第五十六章

张真源从来不是一个会主动索取肢体接触的人。他会回应宋亚轩的拥抱，会在宋亚轩牵他手的时候回握，会在靠在宋亚轩肩膀上的时候不躲开。但他很少主动。他像一只谨慎的猫，总是在确认安全之后才会迈出那一步，而那一步迈得极轻极慢，生怕踩碎了什么。

所以当张真源说出“我能抱你一下吗”的时候，宋亚轩觉得自己看到了一个奇迹——一个从壳里探出头来的、终于相信外面是安全的、愿意主动伸出手的奇迹。

他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把张真源拉进了怀里。

张真源的手臂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的胸口，整个人嵌进他的怀抱里，像一把钥匙终于插进了对的锁孔。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冷还是紧张，但渐渐地，随着宋亚轩的手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那些颤抖慢慢地平息了，他的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整个人软了下来，像一块在阳光下慢慢融化的冰。

“你身上好暖。”张真源的声音闷在宋亚轩的胸口。

“是你太冷了。”

“不是，”张真源把脸从他胸口抬起来，看着他，眼睛里有很亮很亮的光，“是你暖。你一直都很暖。从我认识你的那天起，你就很暖。”

宋亚轩低下头，额头抵着张真源的额头。两个人的鼻尖碰到了一起，呼吸交织在一起，在冷空气中凝结成一小片白雾。路灯的光落在两个人的脸上，把一切都照得很清楚——张真源睫毛上沾着的细小雪粒，他鼻尖上被冻出来的红，他嘴唇上那层淡淡的粉色，和他眼睛里那片快要溢出来的、温柔的、灼热的光。

“张真源。”宋亚轩的声音低得像叹息。

“嗯。”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很喜欢你？”

张真源的睫毛颤了一下：“说过。”

“那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很爱你？”

张真源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他看着宋亚轩，嘴唇在抖，喉咙在动，像是有很多话想说但全堵在了那里，一个字都发不出来。他眨了眨眼睛，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落在宋亚轩的指尖上。

宋亚轩用拇指擦去了那滴眼泪，然后捧住张真源的脸，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然后是眉心，然后是鼻尖，然后是他的嘴唇。

不是之前那种蜻蜓点水的碰触，而是一个真正的、完整的、带着所有爱意和承诺的吻。宋亚轩的嘴唇覆在张真源的嘴唇上，感受到了那种温热的、柔软的、微微颤抖的触感。他尝到了雪花融化后的清甜，尝到了张真源嘴唇上润唇膏的淡淡香味，尝到了那一滴眼泪的咸涩。

张真源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指攥紧了宋亚轩的衣服，攥得指节泛白，但他的身体是放松的，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只能靠着宋亚轩的怀抱支撑自己。他的嘴唇从一开始的生涩和僵硬，慢慢地变得柔软和顺从，他甚至笨拙地回应了一下——只是微微地、轻轻地动了一下嘴唇，但那个动作让宋亚轩觉得自己的心脏炸开了。

雪还在下。

一片一片的雪花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像是老天爷在往他们身上撒祝福的花瓣。路灯把两个人相拥的身影投在雪地上，投出一个完整的、没有任何缝隙的、像是一座雕塑一样的剪影。

过了很久，他们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