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真源看着他,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发出了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他伸出手,摸了摸树干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宋”字,手指沿着笔画的纹路慢慢地走,像是在阅读一个写在一棵树上的、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宋亚轩,”张真源说,声音很轻,“你有时候会让我觉得很奇怪。”
“哪里奇怪?”
“你会说一些很奇怪的话,做一些很奇怪的事。你好像很了解我,比我自己还了解我。你知道我喜欢喝热豆浆,知道我怕冷,知道我下雨天不带伞,知道我每次咳嗽之前会先皱一下眉头。你连我自己都没注意到的事情都知道。”
宋亚轩的心跳开始加速。
“有时候我觉得,你好像在弥补什么,”张真源继续说,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和天气有关的事,“你对我的好,不是那种‘我喜欢你所以想对你好’的好,而是那种‘我欠你什么所以必须对你好’的好。我不知道你欠了我什么,但我想告诉你,不管你觉得你欠了我什么,你都已经还清了。”
宋亚轩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真的,还清了。”张真源看着他,认认真真地说,“你对我的好,多到我用一辈子都还不完。所以你不用再觉得你欠我了。你什么都不欠我。是我欠你——欠你一句谢谢,谢谢你出现在我生命里。”
宋亚轩张了张嘴,想说“你不欠我任何东西,是我欠你,欠你一辈子”,但他说不出来。因为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所有的声音都卡在那里,只有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张真源看着宋亚轩哭,眼睛也红了,但他没有哭。他伸出手,用拇指擦去了宋亚轩脸上的眼泪,动作很轻很轻,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你别哭了,”张真源说,“你一哭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宋亚轩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笑了。因为这是他说过的话,在送给张真源相册的那天,在他擦掉张真源眼泪的时候,他说过一模一样的话。张真源记住了,然后在这样一个被阳光和梧桐树叶包围的午后,把这句话还给了他。
他把张真源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张真源的耳朵贴在他的胸口,听到了他的心跳,很快,很快,快到像是在跑一场没有终点的马拉松。
“你心跳好快。”张真源闷闷地说。
“因为你。”
“我又没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做。你站在那里,我的心跳就会快。”
张真源沉默了两秒,然后做了一件让宋亚轩心脏差点停跳的事——他把脸从宋亚轩的胸口抬起来,踮起脚尖,在宋亚轩的下巴上轻轻地、飞快地亲了一下。
那个吻太轻了,轻到像一片树叶落在水面上。但宋亚轩觉得自己的下巴像是被烙铁烫了一下,那一小片皮肤变得滚烫,烫得他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张真源亲完之后立刻把脸埋回了宋亚轩的胸口,耳朵红得像是要滴血。他的手指攥着宋亚轩的衣服,攥得指节泛白,整个人在微微发抖,像一只做了坏事怕被发现的猫。
宋亚轩低下头,下巴抵在张真源的头顶上,闭上了眼睛。
他想,这就是他等了两辈子的吻。不是上一世那个带着愤怒和惩罚的、嘴唇磕在牙齿上的、生硬的、血腥味的吻,而是这样一个温柔的、试探的、带着满满的心疼和欢喜的、落在下巴上的吻。
他收紧了手臂,在心里默默地说:张真源,谢谢你。谢谢你又给了我一次机会。谢谢你在这一世还愿意靠近我。谢谢你亲了我的下巴。如果可能的话,下次能不能亲嘴?
他在心里说完这些,觉得自己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人。
山顶的风很大,吹得梧桐树的叶子哗哗地响。阳光在树叶的缝隙间跳跃,像无数个细小的精灵在跳舞。远处的城市在天际线上一片灰蒙蒙的,看不清具体的轮廓,但能看到阳光照在建筑物上反射出的点点光芒。
宋亚轩抱着张真源,站在山顶最高的那棵梧桐树下,觉得这一刻就是永恒。
下山的时候,张真源走累了,宋亚轩在他面前蹲下来,回头说:“上来。”
张真源看着他的背,犹豫了两秒,然后趴了上去。他的手臂环住宋亚轩的脖子,腿夹在宋亚轩的腰侧,整个人像一只树袋熊一样挂在宋亚轩身上。他的下巴搁在宋亚轩的肩膀上,呼吸喷在宋亚轩的脖子上,痒痒的。
“你重了。”宋亚轩说。
“你才重了。”张真源反驳。
“我说你在我心里的分量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