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张真源的病来得很突然，去得也很突然。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烧已经退了大半，脸色还是不太好，但精神已经恢复了不少。他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看到宋亚轩歪在椅子上睡着了的模样，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用手捂住了嘴，眼睛弯成了月牙。

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干净的外套，披在宋亚轩身上。外套对宋亚轩来说有点小，只能搭在肩膀上，但张真源还是认真地把它铺平了，把两个袖子交叉着放在宋亚轩的胸口，像是怕它滑下去。

然后他蹲在宋亚轩面前，双手托着下巴，看着他睡觉的脸。

他在想，这个人怎么长得这么好看。眉毛好看，鼻子好看，嘴巴好看，连睡着的时候微微皱着的眉头都好看。他在想，这个人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好到不像是假的，好到不可能是假的，好到如果他最后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假的，他会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相信任何人了。

他在想，我是不是喜欢他。

不是“是不是”，而是“有多喜欢”。

喜欢到看到他笑自己也跟着笑，喜欢到听到他声音就会安心，喜欢到在雨里被他背的时候想就这样一直背下去永远不要到家，喜欢到昨天晚上摸他的头发之后心跳快了一个小时才睡着，喜欢到现在看着他睡觉的脸就觉得这辈子如果得不到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站起来的时候腿都软了。

宋亚轩就是在那个时候醒来的。他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张真源站在他面前，脸涨得通红，眼神闪躲，手里攥着那件披在他身上的外套，像是刚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早。”宋亚轩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早。”张真源把外套塞回衣柜里，动作快得像在做贼。

宋亚轩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椅子的弧度显然不适合他的身高，脖子和肩膀都酸得不行。但他没有抱怨，他甚至觉得昨晚是他两辈子加起来睡得最踏实的一觉，因为张真源就在他身边，呼吸就在他耳边，手指就在他掌心里。

他看了一眼张真源的脸色，比昨晚好了很多，嘴唇也恢复了正常的颜色，只是眼底还有淡淡的青色，像是一整夜都没有真正睡着。

“还难受吗？”宋亚轩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

张真源没有躲。他的额头还是有一点温热的，但不是昨晚那种烫得吓人的热度。他站在那里，任由宋亚轩的手贴在自己额头上，睫毛扑闪了两下，说了一句让宋亚轩没想到的话。

“你的手好热。”

宋亚轩把手放下来，笑了一下：“是你的额头凉了。”

张真源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沉默了两秒，然后做了一件很勇敢的事——他抬起头来，看着宋亚轩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谢谢你。昨天晚上要不是你，我可能就……反正，谢谢。”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在发抖，但他没有移开视线，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宋亚轩，像是在用目光完成一件他觉得自己必须完成的事情。那种目光让宋亚轩想起了上一世在楼梯间里被他摁在墙上吻过之后的张真源，同样的勇敢，同样的笨拙，同样的不计代价。但那一次，勇敢之后是毁灭；这一次，勇敢之后是——

“不用谢，”宋亚轩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你应该谢的不是我，是你自己。你没有一个人硬扛着，你让我留下了。”

张真源的头发被揉得乱七八糟，几缕碎发翘起来，像一只炸了毛的猫。他没有躲，没有把宋亚轩的手打开，他甚至微微地、几乎看不出来地往那只手的方向偏了偏头，像是在享受那个温度。

宋亚轩的手在他的头发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了回来。

他们站在那里，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窗外的阳光透过淡蓝色的窗帘洒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了温柔的颜色。张真源的校服还挂在椅背上，昨天淋湿了，还没干透，他穿着睡衣，睡衣是浅灰色的，领口有些大，露出一截瘦削的锁骨。

宋亚轩的目光在他锁骨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他不能看太久，不是因为不合适，而是因为他怕自己会做出什么超出高中生范畴的事情来。

“我去买早餐，”宋亚轩说，“你吃什么？”

“不用，我家有——”

“豆浆和包子，对吧？”宋亚轩说。

张真源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