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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我在你忘了的时光里爱你

张真源的嘴唇在抖,他的眼眶开始泛红,但他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任何情绪从嘴里溢出来。

“张真源,你不用试探我,”宋亚轩把那封信折了折,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这封信我替你收着。等你不再需要试探我的时候,我再还给你。”

张真源低下头,他的肩膀微微地在抖,像是在拼命忍住什么。宋亚轩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他的肩膀,他没有躲。

“走吧,回家。”宋亚轩说。

他们并排骑在夕阳下的马路上,谁都没有说话。宋亚轩侧头看了一眼张真源,看到他低着头,刘海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眼角有一点水光,在夕阳下闪了一下,然后被风吹干了。

宋亚轩想,他刚才应该说那句话的。他应该说“因为我在意你”,他应该说“因为我不想看到你对别人笑”,他应该说“因为我喜欢你,喜欢到看到别人给你写情书就想把那封信撕成碎片”。他应该说这些的,他没有说,因为他觉得自己还没有资格。

但张真源等不了了。

不是因为他不愿意等,而是因为他怕。他怕宋亚轩对他的好只是出于某种他不懂的原因,怕这些好有一天会像潮水一样退去,怕自己在这片温暖的海域里游得太远,等到潮水退了才发现自己搁浅在沙滩上。所以他要用一切能用的方式去确认,去试探,去一遍一遍地问——你是认真的吗?你不会走吧?你真的在吗?

宋亚轩想到这里,心脏疼得几乎骑不稳单车。

他对张真源说“不会很久”,但他没有告诉张真源,“不久”是多长时间。一天?一周?一个月?还是更久?他让张真源等,但连一个期限都没有给他。

上一世张真源等了一辈子,这一世他说“不久”,但“不久”是多久?

那天晚上宋亚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这个问题。他把那封粉色的信从口袋里拿出来,对着台灯看了很久,没有拆开。他知道信里写的是什么,大概是那些年少时才会说出口的、真诚得让人心疼的话——你很好看,你很温柔,我很喜欢你,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他不知道张真源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是什么感觉。是高兴吗?是困扰吗?还是那种“原来喜欢我的另有其人,而不是那个每天和我一起放学的人”的失落?

他叹了口气,把那封信塞进了抽屉里,和那条灰色围巾放在一起。

他拿起手机,翻开和张真源的聊天记录。他们的聊天记录很长,大部分都是宋亚轩在说,张真源在回应。宋亚轩发四五条消息,张真源回一两条,字数不多,但每一句都回在点上,像是认真读过了,认真想过了,才认真打出来的。

宋亚轩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反反复复地打了很多遍,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三个字。

“睡了吗?”

过了大概三十秒,消息来了。

“还没有。”

“在想什么?”

这次隔了更长的时间,大概有一分钟。然后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在想你白天说的那句话。”

宋亚轩的心脏跳了一下:“哪句?”

“你说我在试探你。”

宋亚轩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明明暗暗。他打字,删掉,打字,又删掉。最后他说了一句和上一世张真源在信里写的一模一样的话。

“你不用试探了。我就在这里。不走。”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宋亚轩以为张真源已经睡着了,长到他自己也开始犯困。就在他快要放下手机的时候,屏幕亮了。

不是文字,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条深蓝色的围巾,叠得整整齐齐的,放在枕头旁边。围巾的边角有一个小小的标签,上面写着几个字。宋亚轩把照片放大,看清了那行字。

“宋亚轩送的。”

是他的字迹。张真源写的。

宋亚轩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久到眼眶开始发酸。他把手机放在胸口,仰面躺在床上,天花板上映着窗外的路灯,昏黄的一团,像一颗不会落山的太阳。

他闭上眼睛,在一片黑暗中,他看到了张真源的脸。不是在楼道口笑着说“我等你”的张真源,不是站在樱花树下接花瓣的张真源,不是红着耳朵说“挺甜的”的张真源。而是那个在雨夜里靠着梧桐树、把校服裹紧、无声哭泣的张真源。是那个在阳台上烧照片、手上夹着烟、假装自己已经不在乎的张真源。是那个躺在床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问他“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的张真源。

那些画面在他脑海里交替闪现,像一部被剪碎了的电影,上一帧是笑,下一帧是泪,再下一帧又是笑,笑比泪更让人心疼。

宋亚轩把手机举到面前,看着那条深蓝色围巾的照片,在屏幕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晚安,张真源。”

这一次,希望你能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