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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山道阻截,互为屏障

关山误红妆

山道狭窄,怪石嶙峋。

北狄两百余名骑兵疾驰而至,见前方山道被守军拦截,敌将勒住马缰,厉声喝骂:“残余败军,还不束手就擒!速速让开道路,饶尔等性命!”

回应他的,是一排排搭起的长弓与紧握兵刃的士卒。

陆惊寒半靠在巨石之后,胸口起伏,伤口因方才的动作再度渗血。他抬手按住不断作痛的肩头,沉声道:“将士们,身后是无辜百姓,退无可退!今日便在此处,再挡一关!”

“死战!”

残存的将士齐声呐喊,声浪在山谷间回荡。这些历经数场血战的男儿,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此刻只为掩护身后妇孺,死守这道山道关口。

敌军骑兵率先发起冲锋。马蹄踏碎碎石,刀光映着日光,朝着山道直冲而来。山道崎岖,骑兵优势大打折扣,战马奔跑不稳,冲到近前,便被两侧山石间的守军以滚木、长矛阻拦。

厮杀瞬间爆发。

兵刃相撞的脆响、怒喝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守军人数远少于敌军,且大半带伤,只能借助地形死守。每一处石堆,都成了反复争夺的据点,不断有人倒下,鲜血浸染了山间泥土。

陆惊寒强忍剧痛,游走在防线各处。哪里压力最大,他便去往哪里。长剑翻飞,斩杀冲上来的敌兵,每一次挥臂,肩头伤口都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冷汗顺着下颌不断滴落。他不敢有片刻停歇,一旦防线被冲破,后方手无寸铁的百姓与重伤者,必将惨遭屠戮。

温沅在防线后方的凹陷处搭建起临时救护点,几块麻布简单遮挡,便是战地医帐。伤兵源源不断被抬下来,她手脚不停,清创、止血、包扎,动作快得近乎残影。耳边是震天厮杀,眼前是血肉模糊的伤者,她强迫自己摒除杂念,一心救人。

一名年轻士卒腹部中刀,气息微弱,被抬下时已然奄奄一息。温沅立刻施针急救,可伤势过重,终究无力回天。士卒断气前,仍艰难地望向山道前方:“护住百姓……别让敌军过去……”

温沅轻轻合上他圆睁的双眼,心中酸涩难忍。这些人远离家乡,浴血奋战,所求不过是庇护一方安宁。她抬手拭去眼角湿意,转身继续救治下一人。

战事胶着半个时辰,守军伤亡持续增加,防线渐渐出现松动。敌军看出破绽,集中兵力猛攻中路,企图强行撕开缺口。

“撑住!再撑片刻!”陆惊寒见状,亲自带人堵在中路最前沿。数名敌兵同时挥刀劈来,他以一敌众,左支右绌,躲闪之间,左臂又添一道深长刀伤。

“将军!”亲兵惊呼着上前护卫。

鲜血瞬间浸透衣袖,陆惊寒身形一晃,险些栽倒。他咬牙稳住身躯,长剑横挡,逼退近身敌兵,视线却开始变得模糊。连日重伤、失血、劳顿,他的身体已然抵达极限。

温沅远远望见他遇险,心头骤紧。她将手头伤员托付给身旁略通医术的乡人,抓起药囊与短剑,快步朝着前线奔去。

“你怎敢过来!此处危险!”陆惊寒见她跑来,又急又怒。

“你守众人,我守你。”温沅走到他身侧,短剑出鞘,格挡开偷袭而来的兵刃,“你若是倒下,防线必崩。我虽不善征战,却也能替你分担一二。”

一持长剑,一握短刃,两人并肩立于山石之间。烽烟弥漫的山道上,彼此互为屏障。陆惊寒抵挡正面强敌,温沅则留意两侧偷袭的敌兵,目光交汇之间,无需言语,便已心意相通。

敌军见久攻不下,又被两人死死卡住要道,愈发焦躁。敌将怒吼一声,分出部分人手,打算绕到山道两侧陡坡,从上往下夹击。

“不好!他们要迂回包抄!”副将失声喊道。

一旦被敌军占据高处,下方守军便会陷入被动,防线顷刻便会瓦解。

就在这危急关头,山道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呼喊。原来是先行撤离的百姓队伍,留下几名青壮年,手持木棍、柴刀折返回来。

“我们虽不会打仗,却也能搬石阻敌!不能让将士们独自死守!”

百姓自发驰援,一时间,山石不断从两侧滚落,堪堪拦住迂回的敌军脚步。

人心相聚,便生出无穷力量。守军见百姓折返相助,士气大振,再度稳住摇摇欲坠的防线。

北狄骑兵几番冲锋、包抄皆被击退,伤亡也在不断增加。敌将看着崎岖难行的山道、死守不退的对手,知晓短时间内难以突破,又担心深入山林遭遇埋伏,沉吟片刻,最终下令鸣金收兵。

马蹄声渐渐远去,山林终于恢复安静,只余下遍地狼藉与伤者的低吟。

一场死战,再度险胜。

陆惊寒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伤口剧痛与脱力感一同袭来,直直朝着地面倒去。温沅快步上前,稳稳将他接入怀中。

“撑住,已经安全了。”她扶着他坐下,立刻检查新添的伤口,指尖止不住颤抖。短短半日,他身上又多了数处创伤,旧伤全面恶化。

“队伍……都走远了吗?”陆惊寒靠在她肩头,声音虚弱无力。

“先行队伍已深入密林,暂无危险。”温沅一边为他包扎左臂伤口,轻声回应,“我们稍作休整,立刻追赶上去。此地不宜久留,敌军说不定还会去而复返。”

陆惊寒缓缓点头,闭上双眼短暂歇息。靠在她温暖的肩头,听着身旁熟悉的气息,连日来的紧绷与疲惫,终于得以片刻安放。

山间风过,卷起尘土与血腥气。

众人简单掩埋逝者,清点伤员,补充少量干粮。短暂休整后,这支混杂着残兵、医者、百姓的队伍,再度踏上崎岖山道,向着密林深处行进。身后的险关、追兵暂时远去,可前路依旧是未知的漂泊与动荡。

与此同时,逃离京城的队伍一路向西行进。

谢知微坐在颠簸的马车之中,掀开车帘望向连绵群山,心绪纷乱。都城已弃,家国飘摇,不知何时才能迎来安稳。她时常想起西疆方向的两人,不知他们是否顺利摆脱追兵,如今身在何方。

身旁的萧珩骑马随行,目光始终留意着周遭动静,防备流寇与散兵。他看着车帘后孤寂的身影,心中暗誓,纵使天下大乱,也必护她一世安稳。

四方人流辗转迁徙,乱世之中,无人能独善其身。

山道之上并肩相守的两人,车马之中遥望远方的两人,命运的丝线依旧遥遥相牵。一场跨越山河的漂泊,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