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绾一句脆生生的“我才不会哭”落音,台下流云仙宗弟子起哄声陡然更盛,数落许清的喊声此起彼伏:
“听见没有!小师妹都被你逼得赌气了!”
“许清你也太死板了,故意让一下能缺块肉?”
“从头到尾分毫不让,摆明了故意吊着人家小姑娘!”
“赶紧卸了防备挨一下,不然我们回去还要被师门长辈数落!”
成片的埋怨嚷嚷响彻震天峰,一旁观战的清霄九峰弟子面面相觑,不少人面露错愕,暗自嘀咕:怎么流云宗门人反倒向着咱们栖云峰,乍一看分不清哪边才是清霄门、哪边是流云仙宗。高台裁判杨晨捻须轻笑,连苏清珩都无奈摇头,暗自感慨许清属实本届大比头号大冤种。
立于台中的许清被同门轮番数落,满脸哭笑不得,无奈轻叹一声,只得试探着扬声:“既如此,那我便退让一招。”
苗绾对着许清正色躬身:“许师兄不必刻意相让,本就是宗门大比,登台登台便早已看淡输赢,落败负伤我全都做好了心理准备。”
许清见小姑娘心性坦荡、不肯承让优待,便收起刻意放水的心思,决意正常对战。
几番缠斗下来,苗绾随身携带的寻常灵符已然消耗大半,袖中符纸所剩无几。许清目光敏锐,瞧出她囊中匮竭,站在原地进退两难,进攻怕失手伤她,继续避让又辜负比试规矩,一时迟疑不决。
苗绾看穿他的顾虑,抬手扬声:“许师兄依规出手便可,比试继续,我还有底牌符咒。”
话音落下,她取出登台前温辞匆忙塞来的秘符,指尖咬破,以自身精血为引催动符箓,同时尽数放出匣中蛊虫,口中默念温辞亲传的阵诀咒语。漫天灵符灵光暴涨,落地交织成一座困缚法阵,罡风盘旋、蛊丝密布,顷刻间将整片擂台大半区域笼罩。
许清见状不敢再漫不经心,收敛闲散神色,祭出五成修为提剑破阵。他原以为仅凭五成功力便能轻松拆解,哪知这套用血激活的符阵底蕴远超预料,层层禁制环环相扣,硬生生耗去他大半灵力,才勉强劈开阵眼、冲破法阵束缚。
苗绾对阵法操控本就生疏,强行以精血献祭催动,法阵溃散瞬间反噬之力顺着经脉蔓延,身子猛地踉跄,一丝殷红自嘴角溢出。恰在此时许清破阵后的长剑顺势刺来,贴身佩戴、温辞提前赠予的护身葫芦骤然迸出碧绿灵光,硬生生卸去半数剑劲,堪堪保住苗绾要害,可余下冲击力依旧震得她气血翻涌。
见苗绾吐血,台下清霄九峰弟子瞬间群情激愤,怒骂声正要铺天盖地响起。不料流云仙宗观战弟子抢先一步怒吼出声,数落许清的嗓门比清霄门人还要洪亮:
“许清怎么回事!没看见师妹被阵法反噬了还贸然出剑?”
“说好点到为止,害得小姑娘吐血,回去定要向宗门长老禀明!”
“枉我们方才一直盼你礼让,这下反倒伤了人!”
清霄众人闻言面面相觑,到了嘴边的斥责尽数咽回,反倒不好意思再跟着发难。
温辞直接跳上台大喊,我们认输,扶着苗晚
许清也没料到一招之差致使苗绾负伤,心头慌乱,快步上前:“苗绾师妹,可有大碍?”
苗绾轻轻摇头,强忍体内不适:“我无事,多谢许师兄挂念。”
许清连忙解开腰间聚灵丹囊,从中取出一枚莹润的疗伤丹,伸手递向苗绾。温辞冷眼横瞥他一眼,拒不伸手接药。
台下蓝黎见状高声呼喊:“老五!”
温辞不用回头,反手精准接住丹药,抬手喂进苗绾口中,随即俯身打横抱起身形发软的苗绾,不再多言,转身迈步径直走下擂台。
许清站在擂台上手足无措,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满心懊恼,堂堂流云仙宗二弟子,活生生被自家同门与对手轮番数落,沦为全场最窘迫之人。高台裁判杨晨轻轻摇头,提笔在赛册标注:本场比试,栖云峰主动认输。
温辞抱着苗绾落步回到栖云峰众人落脚处,一众师兄师姐瞬间围拢上来,层层把二人圈在中间,满眼焦灼。
景曜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几分后怕与嗔怪:“赛前反复叮嘱过你,打不过即刻认输保命,万万不可硬撑,怎么上台之后偏偏一意孤行贸然催动血阵?方才一口血吓得我们心都悬到嗓子眼。”
昭蘅缓声附和:“宗门大比重在切磋历练,从不用拼上自身气血,以身祭符太过冒险。”
蓝黎蹙着眉,先前满腔火气早已化作忧心:“五师兄连夜给你炼制秘符阵法,本意是危急关头护身逃命,哪里是让你透支精血拼死强攻的。”
玄夜立在一旁,神色清冷,话语关切:“阵法反噬伤及内腑最是棘手,往后切勿再用血元催动不熟的术法。”
苏衡轻声道:“灵符虽替你卸掉半数剑伤,可精血损耗实打实落在身上,回去要好生静养几日。”
萨维语调绵软,满脸心疼:“小师妹看着就虚弱难受,往后千万不要再拿自己身体赌比试输赢了。”
云峥连连点头:“万幸护身葫芦起效,若是没有那件宝物格挡剑锋,后果不堪设想。”
尘屿目光落在苗绾苍白的脸颊上,沉静开口:“方才我在台下已经备好叫停比试的措辞,哪知你强行开阵,实在让人揪心。”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是挂念。昭蘅抬手压下周遭嘈杂,温声道:“好了,人没事便是万幸,下次万万不可这般莽撞。”
蓝黎当即接话:“还能有下次?今日这一出已经把我们吓得魂都快没了,身子可有哪里隐痛不适?”
正纷乱间,灵翠峰的金子清费力从外围拥挤的人潮里挤到近前,快步上前:“苗绾师妹,快让我搭脉瞧瞧,我主修医理,能辨内伤轻重。”
温辞顺势微微抬手,方便金子清诊脉。
苗绾靠在温辞怀中,勉强扯出浅笑:“各位师兄不必忧心,我真的没什么大碍。”
金子清三指搭在苗绾腕间,凝神探查片刻,紧绷的神色慢慢舒展,转头对着景曜、尘屿一众宽慰:“放心吧诸位,多亏那枚护身葫芦灵光护体,大半剑伤全被阻隔在外。她只是强行用血催动陌生符阵,血气逆行上涌才呕出鲜血,只是轻微气血亏空,没有伤及经脉本源,休养一两日便能复原。”
悬在心头的大石轰然落地,栖云峰众人齐齐松了口气。
观战高台之上,方才目睹苗绾吐血一瞬的苏清珩心口骤然一紧,周身寒意隐隐翻涌,一颗心悬着迟迟放不下。听见金子清传来平安的消息,他紧绷的肩背缓缓放松,眉宇间的郁色散去大半。
身旁青玉宗主缓步上前,笑着宽慰:“小九放宽心,徒儿无碍便是喜事,小姑娘心性坚韧,经此一事往后也懂得量力而行。”
苏清珩微微颔首,目光落向台下被师兄环绕的苗绾,轻声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