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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七

我有十二个徒弟

苏清衍走后,小院很快热闹起来。

温辞、景曜、灵殊、玄夜、屿澜、云峥一行人陆续赶来,围着榻边轻声问候,一句句都是同门真切的关心:

温辞率先凑上前,一脸担忧:“十师弟,听说你被煞刃贯穿肩膀,现在还疼不疼啊?”

灵殊师姐放柔声音,轻轻道:“好好养伤,缺什么药材跟师姐说,我去库房给你拿。”

景曜靠在门边,淡淡开口:“安心休养,宗门这边有师尊和长老顶着,不用你操心。”

玄夜话不多,只沉声道:“伤好之前,不许练剑、不许运功。”

灵殊温柔笑着:“等你好一些,我给你炖些补气血的汤药,比丹药温和。”

云峥大大咧咧地探头:“十师弟你可太勇敢了!不过下次可不许再替人硬扛啦!”温辞又补了一句:“暗墟那群邪修也太过分了,等你养好伤,咱们一起找他们算账!”

灵殊看向蓝黎,轻声叮嘱:“四师弟,你多费心照看,夜里要是有情况,随时喊我们。”

景曜瞥了一眼昭恒的伤口:“苗绾的药效果不错,按时用,别落下病根。”

玄夜递来一小瓶丹药:“固脉丹,备用,疼得厉害再用。”

屿澜用蹩脚的中文柔声说:“你要是闷得慌,我们有空就来陪你说说话解闷。”

云峥拍着胸脯:“以后谁敢伤你,咱们栖云峰一起护着你!”

灵殊温柔看向昭恒:“别总想着自己撑着,不舒服一定要说。”

温辞好奇又心疼:“听说当时黑衣人偷袭,多亏四师兄出手了对不对?你们俩真是九死一生。”

淡淡提醒:“暗墟余孽没除尽,最近宗门附近会加派人手,你安心养伤就好。”

玄夜点头附和:“有师尊在,不会再让你们再陷入那种险境。”

屿澜轻声用蹩脚的中文说道:“肩头贯穿伤恢复慢,千万不能受凉,被子一定要盖好。”

云峥挠挠头笑道:“等你好了,咱们一起去后山散步,晒晒太阳养身子!”

小院里人越围越多,榻边挤得满满当当,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问伤势、送丹药、说趣事,热闹得几乎掀翻屋顶。

昭恒本就刚醒没多久,被围在中间,虽心里暖,却也有些招架不住,脸色微微泛倦。

一旁守着的蓝黎眉头越皱越紧,终于忍无可忍,上前一步,一手叉腰,一手直接做了个驱赶的动作,语气不容置喙:

“行了行了,都出去。”

一屋子人瞬间安静一瞬。

温辞瞪大了眼,一脸不可置信:

“不是吧四师兄你啥意思啊?我们好心来看十师弟,你赶人?”

云峥跟着点头,一脸认真:

“对啊四师兄!我们是真心关心十师弟!又不是来捣乱的!”

蓝黎一脸护犊子的冷硬模样,寸步不让:

“关心也分时候。这么多人挤在屋里,空气都不流通,吵得他没法休息,伤口怎么养?”

屿澜小声劝道:

“我们小声点就好了,不吵十师弟的……”

“小声也不行。”蓝黎半点不松口,“人太多,气闷。昭恒肩伤最怕闷、怕吵,你们先回去,等他好点了再来。”

温辞当场笑出声,抱着胳膊打趣:

“好家伙,我算是看明白了。整个栖云峰,论护犊子,谁能苟得过你蓝黎?十师弟现在是你心头宝是吧?”

云峥跟着起哄:

“就是就是!以前也没见你这么护着谁啊!”

蓝黎脸一沉:

“他替我挨了一刀,我护着他天经地义。你们再吵,全都不许靠近小院半步。”

灵殊师姐无奈摇头,忍笑劝:

“好了好了,我们先走吧,别真惹四师兄炸毛了。”

温辞不甘心,嘟囔道:

“我们就是想多看两眼十师弟,问问疼不疼,又没干什么坏事……”

“就是。”云峥委屈巴巴,“我还特意把我珍藏的补药带来了,都没递出去呢,你也太过分了四师兄!”

蓝黎挑眉:

“药留下,人出去。”

“哼!”温辞气鼓鼓地扭头,“不跟你玩了!小气鬼!等十师弟好了,我们偷偷来找他,不带你!”

云峥用力点头:

“对!偷偷来!四师兄最坏了!”

屿澜憋笑,蹩脚的中文柔声补刀:

“可十师弟现在,最听四师兄的话呀。”

蓝黎嘴角微扬,得意一瞬,又立刻板起脸,推着几人往外走:

“少废话,快走。再吵,下次门都不让进。”

景曜靠在门框边,全程冷眼旁观,淡淡补了一句:

“也就蓝黎敢这么赶一群师兄师姐。换别人,早被围怼了。”

被半推半搡往外走的温辞回头冲榻上的昭恒喊:

“十师弟!我们走啦!你好好养伤!等你好了我们再来收拾你家四师兄!”

昭恒看着蓝黎一脸紧绷护着自己的模样,忍俊不禁,低声笑着朝众人挥了挥手。

房门“咔哒”一声被蓝黎关上,世界瞬间清净。

蓝黎转过身,神色瞬间柔和下来,凑到昭恒身边,低声问:

“吵到你了?”

房门合上,外界的喧闹被彻底隔绝在外,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淡淡的药香萦绕。

昭恒轻轻摇头,声音柔和:“没有吵到我。”

他静静望着眼前的蓝黎。

方才为了给他守清净,毫不客气把一众师兄师姐全都赶出去,护短又强势;此刻转过身,眉眼间的凌厉尽数散去,只剩下小心翼翼的温柔,连脚步都放得极轻,生怕牵动他的伤口。

昭恒心思通透,看得清清楚楚。

如今的蓝黎,是真的一点点放开自己了。

从前的他,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冷刃,沉默、隐忍、戒备深重,把本性、情绪、棱角全都死死压着,刻意疏离所有人,和栖云峰的热闹格格不入,永远放不开自己。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会发脾气、会护短、会跟温辞云峥拌嘴互怼,敢展露喜怒哀乐,真正融进了师门,不再像从前那样把自己封在暗处假装融入。

昭恒心底思绪流转,目光轻轻扫过蓝黎俊秀锋利的眉眼,下意识在心里对比着几位师兄。

栖云峰好看的人比比皆是。

六师兄玄夜,容貌清绝,气质冷淡出尘,周身自带拒人千里的气场。看着平静无波,实则把内心封得严严实实,心思深不见底,极少有人能真正靠近他

二师兄景曜,看着温润儒雅、待人谦和,温柔有礼,可骨子里同样封闭自我,看似好相处,实则比谁都疏离淡漠。也就五师兄温辞,偶尔能窥见他一点真实模样。

昭恒自己本就是心思深沉、善于伪装的人,他太清楚这类人。

正因为懂,所以下意识不想亲近,更不想招惹,太过通透算计的人,相处起来太累。

他本就偏爱容貌出众之人,男女皆是,只要生得好看,便会下意识多看几眼。换作从前在外,他遇见好看的人,也只是观望,绝不会主动结交。

二师兄、六师兄,容貌皆上乘,可他只敢远观,可不敢去惹哟。

唯独蓝黎不一样。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对这位四师兄,早已动了不该有的心思。至于是什么时候说实在?他也不知可能是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有可能是蓝黎他们在后山打的野鸡野兔蓝澄回来笑着烤给他吃的那一次,也有可能是那一次在课堂上温辞搞出来的符咒爆炸,而蓝黎下意识替他挡的那一次等等。可能就是这些小事,让自己对这位是师兄动了,不该有的东西有的心思吧!

可他是宁国太子,身负家国与未来,这辈子绝无可能与男子相守相伴,更不可能直白表露心意。

所以他不能说破,不能给承诺,也不能推开,更不想推开也舍不得推开。

只能不动声色地吊着蓝黎。

一边坦然接受他所有的护持与偏爱,一边若有若无地亲近,不让蓝黎疏远自己,也绝不让蓝黎把心思放到旁人身上;同时守住分寸,绝不越界,不捅破那层窗户纸。

而蓝黎不一样。

从前是在黑暗里搏杀的杀手,不懂温情,不懂情爱,看不懂自己心底翻涌的情绪。

他只知道,昭恒替他挨了一刀,他要护着;昭恒受伤虚弱,他要守着;谁吵到昭恒,他要赶走;下意识想把所有好的都留给这个人,仅此而已。

昭恒压下心底所有隐秘的心思,面上不露半分,只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轻声开口:

“师兄,我觉得你现在这样,比以前好多了。”

蓝黎微微一怔,走到榻边,随手替他掖了掖被角,低声问:“哪里好?”

“不再处处藏着自己。”昭恒语气平淡自然,不带半分暧昧,“以前你总把自己裹得太紧,沉默寡言,看着和大家格格不入。现在敢护着我,敢跟他们拌嘴,才像真正在栖云峰生活的人。”

蓝黎垂眸,指尖微顿,语气低沉:“以前总觉得,我和你们不一样,融不进来。”

“栖云峰好看的人太多了。”昭恒慢悠悠开口,语气坦然,像在随意闲聊,“二师兄生得温润出尘,看着最好相处,可他心思封得最严,谁也走不进去。”

“六师兄看着冷淡,只是面上冷,心性反倒纯粹直白。”

他抬眼,目光落在蓝黎脸上,坦荡直白,不带半分逾矩,却又带着刻意的亲近:

“我和他们本是一类人,太懂那种藏着心事的滋味,所以下意识不想惹。唯独你不一样。”

蓝黎心头轻轻一颤,下意识追问:“我怎么不一样?”

昭恒直直看向蓝黎:

“师兄,只有你,我敢闹、敢亲近、敢肆无忌惮依赖。”

“别人我不敢惹,也不敢靠近,唯独你,我敢。”

“你所有的情绪都摆在明面上。”昭恒淡淡一笑,眼底藏着一丝算计般的温柔,“你护我,是真护;你赶人,是怕我休息不好。心思简单直接,相处起来不用处处防备。”

他刻意顿了顿,补了一句,语气轻飘飘,却精准勾着蓝黎的注意力:

“在栖云峰,我最信的,就是你。”

蓝黎不懂这句话背后的拉扯与克制,只觉得心口一暖,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涌上来,只当是同门间的信任,低声应道:

“有我在,没人能吵到你,也没人能再伤你。安心养伤就好。”

“那以后。”蓝黎声音低轻认真,“你只管放心闹,放心依赖。”

“我永远给你靠。”

昭恒看着他全然不懂情爱、只一味护着自己的模样,心底好笑,唾弃自己的无耻,可是真让他看着这个傻子,以后去辅别人,他又觉得他做不到。

他不说破,不挑明,就这么稳稳地吊着。藏着隐秘的心动,接受他毫无保留的守护,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