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诸事落定，九峰各领弟子归山。

苏清衍带着新收的十位弟子，一袭素衣拂云，缓步踏回栖云峰。

栖云峰不似其他主峰巍峨凌厉、仙威赫赫，整座山峰清宁雅致、云缠翠绕，古木含烟、流泉漱石，处处静谧温柔，无争无嚣，当真应了那句——栖云而居，枕山而眠。

一路行来，山风轻柔，云雾漫漫，十人皆是心头安定，满目欣然。

行至主峰清和殿庭院之中，苏清衍驻足回身，眉目温淡柔和，正式为众人排布师门位次、确立师门名分。

他先看向立在一侧、身姿端稳从容的首徒，轻声介绍：

“诸位，这位是尘屿，我座下大弟子，也是你们的大师兄。入峰之后，修行疑惑、起居诸事、山门规矩，但凡不懂的，皆可问他。”

十人齐齐躬身行礼，礼数周全：

“见过大师兄。”

尘屿温和颔首，眼底含着浅浅笑意：“诸位师弟师妹，往后同门相伴，多多关照。”

苏清衍目光缓缓扫过众人，一一敲定排行，声音清浅有序：

“你叫景曜对吧，排行老二，二师兄。”

景曜躬身：“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灵殊，排行老三，三师姐。”

灵殊浅浅福身，温婉应声：“弟子在。”

“蓝黎，排行老四。”

蓝离垂首行礼：“弟子遵命。”

“温辞，排行老五。”

温辞从容躬身：“谢师尊。”

“玄夜，排行老六。”

玄夜微微抬眼，淡淡躬身，不言不语，安静受位。

苏清衍看向身侧的异域少年，轻声询问：“你名字？”

屿澜·萨维连忙开口，带着些许蹩脚的口音：“弟子、弟子名屿.澜萨维。”

“好你就排行老七。”

紧接着，他依次定名余下几人：

“苏衡，排行老八。”

“云臻，排行老九。”

“昭恒，排行老十。”

最后，目光落向人群中最小最灵动的苗绾，眉眼温柔几分：

“苗绾，你年纪最小，便是我栖微峰最小的小师妹。”

一席排名落定，十位弟子位次分明，长幼有序，正式扎根栖微峰，成为苏清衍座下亲传。

庭院清风徐徐，云雾轻扬。

苏清衍看着眼前整整齐齐、鲜活年少的十个孩子，语气温和体恤，缓缓开口立下山门规矩：

“今日历经四重试炼，诸位身心疲惫，我便不多多赘述规矩。”

“我栖微峰，栖云而居，不问锋芒，不争名利，不逐世事。

我峰无固定专精道法，无严苛修行桎梏，无强行课业束缚。”

他素来温柔护徒，从不拘束弟子天性，字字皆是纵容与偏爱：

“你们心中无论想学剑道、蛊术、星算、阵道、静心心法、杀伐功法，但凡有心所向、有意修行的术法神通，尽管告知于我。”

“清霄九峰功法互通，你们想学什么，我便亲自去往各峰，为你们讨要对应典籍、求请授课门道，尽数成全你们所愿。”

此言一出，十人心中皆是一暖。

别的山峰皆是师尊定路、弟子依从，唯独他们师尊，温柔随性，愿意顺着每一个人的心意，成全所有人的道。

旁人修行随师门，他们修行，随自己本心。

玄夜垂在身侧的指尖微不可察一动。

他心底所求无上剑道、杀伐神通、复仇之力，原本以为入了清和无为的栖云峰，此生便与凌厉剑术无缘。

可师尊这句话，瞬间给他留尽了前路与希望。

栖云无剑，可师尊，能为他借来满山风雪、万丈剑途。

少年沉寂的眼底，悄然亮起一丝微光。

满堂年少，一峰清宁。

自此，清冷空山十二人，岁岁朝夕，同门相伴。

栖云峰，终是春满人间，不再孤寒

一夜清宁，栖云峰云雾缭绕，晨风温柔拂面。

新晋十一位内门弟子各自居于独立清雅庭院，睡得安稳踏实。

第二日清晨，天光微亮，苏清衍将目前栖云峰十一位弟子尽数召至清和殿前。

殿前列队：

尘屿、景曜、灵殊、蓝黎、温辞、玄夜、屿澜·萨维、苏蘅、云峥、昭恒、苗绾。

十一人立得整齐，神色恭敬，静待师尊吩咐。

苏清衍白衣清浅，眉目温柔恬淡，轻声开口：

“昨日入峰匆忙，未曾细定课业。我栖云峰无固定道法、无强迫修行、无偏颇专精。你们心里想学什么，尽管直言，我皆可成全。”

一语落下，十一位少年少女瞬间放宽心神，纷纷坦诚道出自己所求。

有人执着剑道，想修凌厉杀伐，护己复仇；

有人偏爱医术济世、静心心法；

有人痴迷蛊术灵草、南疆异道；

有人喜符咒推演、星象阵法；

有人爱书道文雅、修身养性；

有人只求安稳修行、自在度日。

十一人，各怀其道，所求全然不同。

旁人或许觉得栖云峰平平无奇、师尊年岁最轻、峰门清冷无盛名，可只有八峰尊主知晓——

苏清衍看似恬淡无为，一身修为、博古通今、万法皆通，底蕴从不在任何主峰尊主之下，只是他从不张扬、不争不抢。

苏清衍静静听完每个人的心愿，轻轻点头，温柔应允：

“好。你们想要的功法、心法、术道典籍，我一一去各峰为你们求取。”

随即他看向身侧唯一陪伴多年的大弟子尘屿，轻声嘱托：

“尘屿，你今日带着各位师弟师妹，好好熟悉一遍栖云峰地界。我去九峰为你们寻书求法。”

“是，师尊。”

苏清衍踏云离去，身影消入云海。

尘屿转过身，温润含笑：

“诸位师弟师妹，随我来吧。”

一行人跟在他身后，沿青石山道缓步漫游整座栖云峰。

尘屿一路耐心细致，缓缓介绍：

“前方这片开阔平台，是我峰演武练剑场。我们栖云峰不像震天峰专修剑道、规制森严，也不像灵田峰独擅百草蛊术、观星峰独擅天机推演。”

“师尊万法皆通，因此我峰万法皆容。”

他抬手一一指去：

“左边区域是剑道修习台，可练身法、剑招、杀伐术；

右侧隔间是阵法室、符咒房；

内侧独立静室分别是医室、蛊修室、静心禅房、书道雅间。”

“只是场地不如各主峰宏大专精，却足够你们日常修行、随心所学。”

话音刚落，性子最活泼的苗绾立刻眨着杏眼，好奇举手追问：

“大师兄！我想学蛊术和灵草药理，咱们峰的蛊室真的能用吗？有没有灵萃峰的齐全呀？”

尘屿温柔失笑：

“虽不如苏芜尊主的灵萃峰遍地奇珍、典籍浩瀚，但师尊多年云游，收集了不少南疆蛊经、草木秘录，足够你入门深耕。往后若有高阶修习所需，师尊也会亲自去灵萃峰为你求取。”

苗绾瞬间眼睛一亮，开心点头：“太好了！”

这时，身姿飒爽的灵殊抬手轻轻一甩，袖中一道银光乍现，一条柔韧的软鞭在半空划出漂亮的弧线，旋即又悄无声息收回。她浅笑着开口：“我自幼修习鞭法，如今也想继续深耕，辅以结界与愈魂之术，不知此地可有合适的修习场地？”

众人目光落在她身上，方才那一鞭灵动凌厉，收放自如，看得不少人暗自惊叹。

尘屿答道：“演武场西侧留有开阔空地，最适合演练长鞭、软兵一类兵器，场地无碍。”

一旁的景曜闻言，抬手握住腰间佩剑，轻轻抽出半截剑身，剑身在晨光里漾开清浅寒芒。他本是大靖六皇子，幼时宫中便有名师专职教习剑道，根基扎实，招式端方从容。

“我自幼习剑，剑法底子尚可，打算主修正统清霄剑道，再兼修御风身法。”景曜语气平和，举手投足间自有皇室养出的气度，剑招章法一丝不苟。

站在他身侧的温辞闻言无奈一笑，上前半步：“我当年只是跟着景曜闲来偷学了几手基础剑式，勉强懂些招式，身法却远不及他灵动利落。我不求成为顶尖剑修，打算以心境大道、阵法推演为主，剑法只作防身之用，再学些符咒傍身便好。”

两人一番话，引得身旁众人轻笑。

一直沉默寡言的玄夜微微抬眼，周身气息冷冽。他自小修习魔道剑术，招式狠戾嗜血，满是阴寒杀伐之气，这也是他心中最大的桎梏。“我想彻底摒弃旧日路数，潜心修习清霄上乘正统剑道，重塑剑心。”他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坚定，过往的魔功剑术于他而言，是枷锁，亦是需要彻底斩断的过往。

尘屿了然点头：“演武场日夜有人打磨剑道，你可随心练习。正统剑谱师尊会尽快取回，助你重塑根基。”

话音刚落，一道正气凛然的声音响起。云峥大步上前，背后一柄枪型长剑格外醒目，剑身修长厚重，兼具长枪的锐势与长剑的锋芒。作为正统仙门的嫡传少主，他的剑术本就出身名门，大开大合，浩然正气扑面而来。

“我惯用这杆枪剑，主修浩然正道与长兵剑诀，还想兼修镇邪破魔之术。”云峥手握兵器，周身正气激荡，与玄夜身上残存的阴冷气息恰好形成鲜明对比，却又隐隐生出几分棋逢对手的意味。

昭恒摇了摇手中一柄素雅折扇，扇面轻合轻开，动作行云流水，看似闲适优雅，可明眼人都能看出其中暗藏的杀机。他唇角噙着一抹淡笑：“我素来以折扇为兵器，讲究借力打力、寻隙制敌，想继续钻研扇影绝杀之术，再辅以观人识心的法门。”

一鞭、两剑、一扇，各有风姿，一时间演武场前兵器各异，看得人目不暇接。

七弟子屿澜·萨维站在人群里，磕磕绊绊地开口，语调依旧带着异域口音：“我……我生在海岛，擅长御水、御风，想修习水系术法，还有远距牵制的本事。”

“没问题。”尘屿应声，“山间溪潭旁便是水系术法的修习地，十分合适。”

苏蘅推了推衣袖，一派书香文雅之气，笑道：“我本就是凡间书香门第出身，偏爱天机星算、阵法符道，往后便专心钻研这些，做个帮大家推演局势、破解阵局的人就好。”

四弟子蓝黎始终立在人群外侧，气质冷寂，他轻抚腰间短匕，只简单说道：“我习惯潜行隐匿，便修习暗影术与探阵之法。”

众人一一说完自身所求与擅长的本事，彼此相视，都看出了对方的长处。有人近战刚猛，有人远控牵制，有人暗中突袭，有人运筹帷幄，十一人本事互补，搭配起来相得益彰。

说笑间，众人行至一座古朴小楼前，楼门上方悬着一块木匾，书写着栖云藏书阁五个字。

尘屿停下脚步，介绍道：“这里便是我们栖云峰的藏书阁。阁中典籍大多是师尊云游各地带回的杂记、异域秘术、山野手札，也有我多年整理的基础修行心得。”

苏蘅眼中闪过兴致，连忙问道：“那九峰流传的顶尖正统功法、上古剑谱，这里也有收藏吗？”

“九峰最为核心、品级最高的秘典，全都统一收藏在九峰之首的震天峰总藏书阁中。”尘屿如实解释，“我们这里胜在门类繁杂、包罗万象，震天峰则胜在典籍精深、正统无上。若是你们修行到瓶颈，需要顶级功法剑谱，只管告知师尊，他定会为你们前去求取。”

昭恒微微颔首，若有所思：“原来如此，循序渐进，各有去处，倒是周全。”

玄夜望向藏书阁的方向，眸色微动。他一心想要修习无上正道剑术，如今知晓前路有处可寻，心底最后一丝顾虑也消散了。哪怕身在清静无为的栖云峰，他依旧有机会练就足以抗衡仇敌的力量。

景曜望着身边一众性格各异、本领不同的同门，轻声对温辞道：“能与这般伙伴一同修行，栖云峰果然是最好的归处。”

温辞含笑附和：“是啊，自在随心，同门和睦，再没有深宫相府的尔虞我诈，这般日子，再好不过。”

灵殊甩了甩手中软鞭，笑意温婉：“往后朝夕相伴，彼此照应，一起精进道法吧。”

山间清风穿林而过，卷着少年少女的说笑声，在云雾缭绕的栖云峰里悠悠回荡。

“无争、无压、随心、随性，最适合我们。”

灵殊温柔轻叹：

“师尊温柔，师兄靠谱，同门和睦，已是最好仙途。”

众人一路闲谈、一路提问、一路好奇打量，欢声笑语洒满青石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