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冻死

《极寒重生：开着房车碾碎那个碧池》

第45章：冻死

科考队走后的第三天，巡逻队在安全区南边三公里的地方发现了一具尸体。

不是他们故意去找的。是雪化了。不是春天来了，是气温稍微回升了一点，零下三十几度变成了零下二十几度。雪层变薄了，薄到藏不住下面的东西。

那具尸体蜷缩在雪地里，脸埋在手臂里，身体被雪水浸透，衣服冻成了硬壳。皮肤是灰白色的，不是活着的那种白，是死了之后被雪水泡过、又被冻住的那种。头发黏成一团一团的，像一堆干枯的海带。脸肿得认不出是谁——鼻梁塌了，嘴唇裂了，左眼肿着，右眼半睁着，眼球是浑浊的白色，像两颗煮过头的鱼眼。

但巡逻队还是认出了她。不是靠脸，是靠那件羽绒服。灰蓝色的，左胸口有一块深色的污渍——不是血，是机油。朴敏浩修对讲机的时候蹭上去的，洗不掉。芝艳一直留着这件羽绒服，从朴敏浩死的那天留到自己死的那天。

巡逻队的人站在尸体旁边，谁都没有说话。风从远处吹过来，不像以前那么刺骨了，但还是冷的，冷到骨子里。年轻的队员转过身，蹲在雪地里，干呕了几下。不是恶心，是——他认识芝艳。她来诊所递过纱布，洗过器械，给冻伤患者换过药。她不是一个好人，但她在努力变成好人。还没有变成，就死了。

老朴接到消息后，没有马上告诉江安。不是想瞒，是不知道怎么开口。“芝艳死了”这四个字，怎么说都别扭。他跟芝艳不熟，没有资格替她难过，也没有资格替她宣告死亡。但他还是去了房车。

江安站在车顶平台上，手里拿着望远镜，在观察远处的雪原。老朴站在车下面，仰着头看她。风很大，吹得他的头发乱飞。

“江安，巡逻队在城南三公里的地方发现了一具尸体。”

江安的望远镜停了一下。

“是芝艳。”

江安放下望远镜，低头看着老朴。沉默了几秒钟。

“知道了。”她转过身，继续观察远方。

老朴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江安没有再说话。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江安还站在车顶平台上，举着望远镜，姿势跟刚才一模一样。她的背影很直，很稳，像一棵种在屋顶上的树。风吹不动，雪压不垮。但她握着望远镜的手指，指节发白了。

老朴走了。

江安从梯子上爬下来，走进车厢。陆可坐在折叠桌旁边，手里拿着一包薯片，没有拆。程冉在驾驶舱看地图，江羽在医疗角整理药品。三个人都听到了老朴的话，三个人都没有开口。

江安走到观察窗旁边，站在那里，看着窗外。雪小了，天还是灰的，但比前几天亮了一些。远处的山丘上，那排黑色的树枝还在，从雪里伸出来，像无数只枯瘦的手臂。

她想起芝艳。不是想起，是“芝艳”这两个字又从脑子里冒出来了。这一次，她让它待了一会儿。没有赶走，没有压抑，没有假装不想。她让她待在那里。

她想起芝艳第一次来她们宿舍。想起芝艳搬桌子的时候站在旁边拍视频。想起芝艳让她帮忙联系开锁公司，砍价半小时，结果芝艳早就约好了免费的。想起芝艳在假生日局上说“大家AA吧”。想起芝艳在末世里坐在阿三的车里，从她们身边开过去，说“你们太弱了”。

想起芝艳在诊所递纱布，手一直在抖，但没有跑。想起芝艳跪在房车前面的雪地里说“我来还债”。想起芝艳趴在雪地里，脸埋在手臂里，身边放着一包够不到的薯片。

江安闭上眼睛。

“陆可。”

“嗯。”

“薯片还有吗？”

“有。”陆可站起来，从储物柜里拿出一包没拆封的薯片，递给江安。江安接过去，拆开，拿出一片，放进嘴里。脆的，咸的，薯片味。跟陆可留给芝艳的那包，是同一个牌子。

“好吃吗？”陆可问。

“好吃。”

江安拿着那包薯片，站在观察窗旁边，一片一片地吃。吃得很慢，嚼得很仔细。不是饿，是——她在想。想芝艳有没有吃到那包薯片。应该没有。她的手够不到。她的手连一包薯片都够不到。

江安把最后一片薯片放进嘴里，嚼了，咽了。她把包装袋捏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包装袋落在垃圾桶底部，发出一声轻响，像一个句号。

芝艳死了。死在雪地里，身边放着一包够不到的薯片，身上穿着朴敏浩的羽绒服，脸上没有化妆，头发没有打理，指甲断了，手指冻得发黑，脚趾冻掉了两根，鼻梁塌了，嘴唇裂了，左眼肿着，右眼半睁着，眼球是浑浊的白色。

她死得很惨。比四人组上一世冻死的时候还惨。因为四人组死的时候身边有彼此，芝艳死的时候身边什么都没有。只有雪，风，和一包够不到的薯片。

江安从观察窗旁边走开，走到折叠桌旁边，坐下来。

“吃饭吧，”她说。

陆可去煮饭了。程冉把地图收起来，放在桌上。江羽从医疗角走过来，坐在江安旁边。

四个人围坐在折叠桌旁边，跟昨天一样，跟明天也一样。

窗外，雪停了。天边有一道极淡的橘色，不是夕阳，是日出。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惨白惨白的，像一个得了重病的人。光照在雪地上，反着刺眼的白。那道光也照在南边三公里的地方，照在那件灰蓝色的羽绒服上，照在那张肿得认不出的脸上，照在那只半睁着的、浑浊的白色眼球上。

但芝艳感觉不到了。她什么感觉都感觉不到了。不冷，不饿，不疼，不恨，不后悔，不想。她死了。

那个从大学就开始作恶、在末世里背叛所有人、被人暴打、被人抛弃、最后一个人在雪地里慢慢冻死的人，死了。没有人给她收尸，没有人给她立碑，没有人记得她。她来过，她走了，像一片雪落在雪地上，没有激起任何涟漪。

这是她给自己选的结局。

（第45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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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艳线完结。后续46-50章为四人组的大结局——末世结束，春暖花开，四人活到最后，重建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