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寒重生:开着房车碾碎那个碧池》
第42章:雪中
房车的尾灯消失了。
芝艳趴在雪地里,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灰白色的天,灰白色的雪,灰白色的地平线。什么都没有了。那辆车,那些人,那个她曾经以为是“家”的地方,都没有了。只剩下一包薯片,放在她够不到的地方。
她试着往前爬。手肘撑着地面,身体往前挪。雪很深,每挪一下,雪就往衣服里灌,凉得像有人往她脖子里倒冰水。她爬了不到一米,就爬不动了。不是没力气,是指头已经不听使唤了。手指冻得像五根冰棍,握不住,撑不住,连弯曲都做不到。
芝艳趴在雪地里,把脸埋在手臂里。她没有哭,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来了。眼泪在眼眶里转,但流不下来,冻住了。睫毛上结了一层白霜,眨一下眼睛,霜就掉下来,落在雪地上,跟雪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霜哪是雪。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一个小时?半天?一天?不知道。她只知道,没有人会来救她了。朴敏浩不会,江安不会,陆可不会,程冉不会,江羽不会。阿三更不会——他跑得比谁都快。
她把脸从手臂里抬起来,侧过头,看着那包薯片。橘黄色的包装袋,在白色的雪地里格外显眼,像一小片被遗忘的阳光。她伸手够了一下,还是够不到。手指离包装袋只有不到一掌的距离,但那一掌,她跨不过去。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放电影——不是这一世的电影,是上一世的。不是末世,是大学。她站在寝室门口,穿着碎花睡裙,素颜,脸又大又圆,皮肤暗沉,眉毛淡得快看不见。她看到江安她们四个坐在地板上,围成一个圈,膝盖碰着膝盖。她们在笑,不知道在笑什么,但她觉得自己被排除在外了。
她问:“你们干嘛呢?大清早不睡觉坐地上?”没有人回答她。陆可站起来,像一堵墙,问她:“你让程冉帮你倒布卫生棉的盆,她说她不舒服,你说‘那你帮我把江安叫来’——你有觉得自己做错了吗?”她当时不知道陆可在说什么。现在她知道了。但太晚了。
芝艳睁开眼睛。
雪还在下。不是暴风雪,是那种细密的、没完没了的雪,落在脸上,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指在抚摸她。她看着天空,灰白色的,没有云,没有太阳,什么都没有。像一个巨大的盖子,把她扣在里面。
她想起了朴敏浩。想起他蹲在维修队的工作台前,用螺丝刀修对讲机,手指很粗,握螺丝刀的样子有点笨拙,但很认真。他说“修好了就能跟外面联系了,到时候你就不用担心我了”。他没有修好那个对讲机。他死了。
芝艳的嘴唇在动。不是说话,是——她在念一个人的名字。不是朴敏浩,不是江安,不是陆可,不是程冉,不是江羽。是——“妈。”
她妈。那个在视频里翻着白眼说“找个女的有什么用”的女人。那个在她出国后从不主动打电话来的女人。那个在她最需要钱的时候说“你自己想办法”的女人。那是她妈。她恨她吗?也许。她想她吗?也许。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在快要死的时候,她喊的是“妈”。不是“江安”,不是“朴敏浩”,是“妈”。那个把她带到这个世界上、然后没有教会她如何做一个好人的人。
芝艳闭上眼睛。她不再动了。雪落在她身上,一片一片的,像无数只白色的蝴蝶停在她的衣服上、头发上、脸上。她被雪慢慢盖住,从脚开始,到腿,到腰,到胸口。她感觉不到冷了。不是不冷,是感觉不到了。身体在放弃,一块一块地放弃。脚先放弃,然后是腿,然后是手,然后是手臂。最后放弃的是心脏,它还在跳,但越来越慢,越来越弱,像一台快没电的机器,在最后几秒钟里挣扎着转了几圈,然后停了。
芝艳死了。
她趴在雪地里,脸埋在手臂里,身边放着一包够不到的薯片。雪继续下,继续盖住她。不到一个小时,她整个人就被雪完全盖住了,像一个白色的小坟包,跟周围的雪地融为一体,看不出任何区别。
没有人知道她死在这里。没有人会来找她。没有人会来收她的尸体。当春天来的时候,雪化了,她的尸体会露出来。但春天不会来了——至少这个冬天,不会结束。
房车里。
陆可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不是紧张,是在想一件事。
“江安,”她开口了。
“嗯。”江安站在驾驶舱后面,双手撑着驾驶座的靠背。
“芝艳会死吗?”
江安沉默了一会儿。“会。”
“我们不管她?”
“不管。”
陆可没有再问了。她踩下油门,房车在雪地里加快了速度,朝着安全区的方向驶去。后视镜里,那个白色的小点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被风雪吞没,什么都看不见了。
程冉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地图,但她没有在看。她看着窗外灰白色的世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江羽坐在医疗角,整理药品柜,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不用动脑子的事。
没有人说话。车厢里只有柴油发动机的低吼声和暖风机呼呼的声音。窗外的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像有人在天空中撒盐。
江安转过身,走到医疗角,在江羽旁边坐下来。“手还疼吗?”她问。
江羽摇头。“不疼了。”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江羽把一瓶碘伏放回柜子里,关上柜门。“姐,我在想,如果芝艳没有做那些事,我们会是什么样?”
“她做了。所以不用想。”
江羽低下头。“我知道。但我还是忍不住想。”
江安伸出手臂搂住妹妹的肩膀。“那就想吧。想完了,就放下。她不是我们的人了。从她跟着阿三走的那天起,就不是了。”
江羽靠在江安身上,闭上眼睛。车厢里很暖,灯很亮,柴油发电机的嗡嗡声像一首催眠曲,慢慢地、慢慢地,把人带进梦乡。
江安没有睡。她看着窗外,雪还在下。
后视镜里,安全区的灯光已经看不见了。
(第4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