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寒重生:开着房车碾碎那个碧池》
第16章:冷血帮覆灭(下)
房车开了大概十分钟,陆可才减速。
不是安全了。是她的腿在发抖,抖到踩不住油门了。她把车停在路边,双手还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她没有哭,但她的呼吸声很重,像刚跑完一万米。
“陆可,”江安从后面走过来,把手放在她肩上,“你还好吗?”
“我没事,”陆可的声音有点哑,“我就是……手在抖。”
“第一次都这样。”
“你第一次的时候也抖吗?”
江安想了想。上一世她没有“第一次”。上一世她什么都没有做过——没有反击过,没有战斗过,没有保护过任何人。她是那个被保护的人,是那个看着妹妹死在自己怀里的人,是那个什么都做不了的人。
这一世不一样了。
“我的第一次,”江安说,“是上一世。上一世我什么都没做。所以这一世,我不会再抖了。”
陆可转过头看着她。看了几秒钟,然后深吸一口气,把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在裤子上蹭了蹭掌心的汗。
“那我不抖了,”她说,“你都不抖,我凭什么抖。”
江安笑了一下,没有拆穿她。陆可的手还在抖,但她已经重新握住了方向盘。
“走吧,”陆可发动引擎,“下一个目标是哪儿?”
江安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隧道已经被风雪吞没了,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知道,在隧道深处,有一些东西不会再出来了——冷血帮的首领,他的手下,那几十个冻尸。他们被关在一起,在那个没有出口的地方,互相厮杀,或者一起等死。结果都一样。
“下一个目标,”江安说,“活着。”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一片树林边上。
程冉选的这个地方,背风,隐蔽,四周空旷,视野开阔。如果有什么东西靠近,她们能在第一时间看到。
江安爬到车顶平台上,用望远镜扫了一圈四周。雪,树,风。没有移动的东西。她蹲下来,敲了敲车顶,意思是“安全”。车厢里的三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江羽已经在准备晚餐了。不是陆可那种豪华版泡面——今天太累了,没有精力煮复杂的。她煮了一锅白粥,配午餐肉罐头和泡菜。简单,但热乎。
四个人围坐在折叠桌旁边,一人一碗粥。粥很烫,江安吹了好几口才送进嘴里。米粒已经煮化了,软烂粘稠,一口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里。
没有人说话。
不是没话说,是太累了。累到不想说话,累到只想安静地喝这碗粥,安静地感受热粥从喉咙流进胃里的那个过程。安静地确认——自己还活着,身边的人都还活着。
陆可第一个开口。她放下碗,看着江安:“你说,冷血帮那些人……会死吗?”
江安放下碗,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粥。米粒已经泡得发胖,浮在乳白色的米汤里,像一朵朵小小的、白色的花。
“会,”她说。
“我们杀的?”
江安想了想。“隧道里的冻尸杀的。我们只是把门关上了。”
陆可沉默了一会儿。她没有再问“我们算不算杀人犯”之类的问题,因为她知道答案——在末世里,这个问题的答案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们还活着,冷血帮不会再来害人了。
程冉吃完了粥,把碗放在桌上。她吃饭一向安静,今天尤其安静。但她放下碗之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放下筷子的话。
“上一世,冷血帮杀了江羽。”
没有人说话。
“我记得是哪一天,记得是几点,记得是哪个位置——地下停车场,第三根柱子旁边。我记得当时江羽在给江安包扎伤口,铁管从后面来的,她没有看到。她倒下去的时候,手还握着纱布。”
江羽低下头。
“这一世,”程冉看着江羽,“他们连你的头发都没碰到。”
江羽抬起头,眼眶有一点红,但没有哭。她看着程冉,嘴角弯了一下——那种很小很小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
“谢谢你,”她说,“替我报了仇。”
程冉摇头。“不是替你。是替我们。上一世的我们——四个冻死在风雪里的人,还有那个在地下停车场被铁管砸中的你。他们都该有这一天。”
晚上,江安又上了一次车顶。
风比白天小了,雪也小了。天还是灰的,但云层薄了一些,偶尔能看到月亮躲在后面,透出一圈朦胧的光。很淡,很弱,但存在。
她站在平台边缘,双手扶着栏杆,看着远处。
隧道在那个方向。被山挡住了,什么都看不到。但江安知道它在那里。她知道隧道里现在是什么样子——横七竖八的车辆、碎裂的玻璃、烧焦的痕迹、雪从入口灌进来,一点点覆盖所有东西。
她不知道冷血帮首领现在在哪儿。可能在冻尸群里,可能被火烧过,可能已经死了,可能还没死。但她知道,他出不来了。
那个笼子,上一世关她们的那一夜,他没有出来看她们一眼。他甚至不知道她们的名字,不知道她们是谁。对他来说,她们只是四个“资源”——可以抢、可以关、可以处理掉的东西。
这一世,江安没有去抢他的资源,没有去关他,没有去处理他。她只是把门关上了。
剩下的事,冻尸会替他办。
江安从梯子上爬下来的时候,看到江羽坐在医疗角旁边,手里拿着那个红色急救包。不是检查——她已经检查过无数遍了。她是在发呆。
江安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
“睡不着?”江安问。
“在想事情。”
“想什么?”
江羽沉默了一会儿。“我在想,上一世我死的时候,你觉得疼吗?”
江安的心像被人攥住了。
“我不知道,”江羽自己回答了,“我不记得了。可能是太突然了,什么都没感觉到。但我记得你抱着我的时候,你的手在发抖。”
“我没有抖,”江安说。
“你抖了。我感觉到你的手在抖。但你的声音没有抖。你说‘江羽,别睡’。你说了好多遍。每一遍声音都没抖。”
江安没有说话。
“所以我在想,”江羽转过头看着姐姐,“这一世,你会不会抖?”
江安看着妹妹的眼睛。那双眼睛跟上一世一模一样——乖巧的、温柔的、让人想保护一辈子的眼睛。
“不会,”江安说,“这一世我不会让你受伤。所以不会抖。”
江羽笑了一下,靠到江安肩膀上。“那就好。你手抖的时候,我总觉得天要塌了。”
江安伸出手臂搂住妹妹。江羽的身体很暖,心跳很稳。
上一世,她抱着江羽的时候,她的身体是凉的,心跳——没有心跳了。
这一世,她还暖着。
江安闭上眼睛,在心里说了一句话。不是对上帝说的,不是对命运说的,是对她自己说的——
“这一世,我谁都不会再失去了。”
与此同时,四十分钟车程外,隧道深处。
火光已经灭了,但烟还在。浓稠的、刺鼻的、混着烧焦的肉和塑料的气味,在隧道里久久不散,像固体一样黏在每一个角落。
冷血帮首领靠在墙上,浑身是血。不是自己的血——冻尸的血。他杀了很多,但杀不完。冻尸太多了,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他杀了前面一波,后面一波又来了。他的手下死的死、散的散,有几个跑进了隧道更深处,再也没回来。
他的左臂被冻尸咬了一口,伤口已经发黑了,不是因为毒,是因为冷。在零下几十度的隧道里,失血意味着体温流失,体温流失意味着死亡。
他试着站起来,腿不听使唤。不是因为没力气,是冻僵了。从膝盖往下,他已经没有知觉了。他不知道自己的脚趾还在不在,因为感觉不到。
他靠着墙,看着隧道入口的方向。
那里有一道光。不是日光,是月光。云层散了一些,月光透过隧道口的积雪反射进来,白惨惨的,像一条通往另一个世界的路。
他想走过去。但他站不起来。
他想起今天下午——那辆巨大的房车横在隧道口的时候,他在想什么?他在想“这是谁的”。他在想“里面有多少物资”。他在想“怎么抢过来”。
他没有想到,那辆车不是来送物资的。那辆车,是来送葬的。
隧道里安静了。冻尸不再涌了——被他杀了大半,剩下的不知道躲到哪儿去了。但也可能是暴风雪要来了,它们感知到了气压变化,找地方躲起来了。不管怎样,隧道里安静了。
安静到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越来越慢,越来越弱。
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不是这一世的,是上一世的。他不知道那是上一世,但他看到了。看到一个地下停车场,看到四个女生蜷缩在角落里,看到自己手里拿着铁管,指着其中最小的那个说“这个先处理掉”。
他不知道这个画面从哪儿来。但他知道,那个被打中的女生,今天站在房车门口,手里拿着手电筒,给她们照路。
她活着。被他“处理掉”的人,活着。
而他,快要死了。
他笑了。不是因为好笑,是因为他觉得命运在跟他开玩笑。开了一个天大的、黑色的、连笑都笑不出来的玩笑。
月光灭了。不是月亮没了,是云层又合上了。隧道里重新陷入黑暗。
冷血帮首领没有心跳了。
他靠在那面墙上,左臂上的伤口冻成了一块黑色的冰,眼睛半睁着,看着隧道入口的方向。
那里什么都没有。
就像他这一生——抢了很多,拿了很多,占了很多。到头来,什么都带不走。连死的时候,身边都没有一个自己的人。
而他曾经杀过的人——那个在地下停车场被他指着的女生——她在温暖的房车里,靠在她姐姐的肩膀上,呼吸平稳,心跳正常。
他死了。她活着。
这就是这一世最大的不同。
(第1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