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李白推开了那扇通往秘密联络点的门。
屋子里空无一人。
桌上的茶杯倒在地上,碎成了好几瓣。
深色的茶水还没完全干透,在尘土里浸出一块不规则的印记。
裴擒虎出事了。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从我的头顶浇了下来。
我要去找他!

李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 chiffres的颤抖,转身就要往外冲。
我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很用力。

等等。

你现在去找谁?整个碎叶城,我们人生地不熟。
我在这里长大!

他猛地回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我去找铁叔,他是我爹最好的朋友,他一定会帮我!


李白,你冷静点!
我加重了语气,指着地上的狼藉。

你看这里,茶杯是两个,说明裴擒虎是在跟人喝茶的时候被偷袭的。

对方,是熟人。
我的话让他浑身一震。
他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这个看似平静的碎叶城,早已变成了一个针对他们的巨大陷阱。
李白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躁。
那你说怎么办?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按你的计划,去找铁叔。

但不是为了求助,是为了试探。
碎叶城的街道上,行人神色匆匆,脸上带着一种麻木的警惕。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关着门,即使开着,也透着一股萧条。
这与李白记忆中那个繁华的西域重镇,判若两地。
越往城里走,气氛就越压抑。
我能感觉到,在那些紧闭的门窗背后,有无数双眼睛在窥探着我们。
我们就像走进了一个巨大的蜘蛛网,而织网的毒蛛,正躲在暗处,冷冷地注视着我们。
李白口中的武器铺,在城中最热闹的一条街上。
铺子还开着。
炉火烧得很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不绝于耳。
但气氛,却比外面的风沙还要冷。
一个身材魁梧、肌肉虬结的老人,正赤裸着上身,抡着大锤,一下下地砸在烧红的铁块上。
他就是铁叔。
铁叔,是我,太白。

李白走上前,声音有些干涩。
老人打铁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停顿。
仅仅是一瞬间。
然后,他像是没听见一样,继续抡着锤子,火星四溅。
李白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铁叔,我回来了。

他加重了语气。
老人终于停下了动作,他将铁锤扔进水里,发出“刺啦”一声巨响。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本该充满慈爱和欣喜的浑浊眼睛里,此刻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一片死寂。
你回来做什么?

他的声音,像是生了锈的铁器在摩擦,刺耳又难听。
这里不欢迎你,快走吧。

李白的身体晃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怎么也想不到,迎接他的,会是如此冰冷的驱逐。

老板,我们想买一把武器。
我走上前,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铁叔的目光转向我,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铺子里的东西,随便挑。

挑好了就快滚。

他说完,便转过身去,不再看我们。
李白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暴起。
我知道,他的心正在滴血。
我轻轻按住他的手,对他摇了摇头。
我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墙上挂满的各式兵器。
长枪,短刀,铁锏,弯弓……
忽然,我的视线定格在了角落里一杆毫不起眼的长枪上。
那是一把很普通的白蜡杆枪,普通到和整个店铺的风格格格不入。
但在枪缨的下方,木制的枪杆上,有一个用刀尖刻上去的、很小很小的虎头标记。
那是裴擒虎的军徽!
我瞬间明白了。
这不是驱逐!
这是铁叔在用他唯一的方式,向我们求救,向我们传递情报!

老板,这杆枪,我买了。
我快步走到墙边,取下那杆长枪,然后将身上所有的银两,都拍在了柜台上。
李白不解地看着我,但他没有说话。
铁叔听到我的话,身体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他接过钱,没有数,只是将那杆枪连同银两一起,粗暴地塞进了我的怀里。
滚!

他从喉咙里,挤出最后一个字。
走出武器铺的瞬间,我清晰地感觉到,至少有三道充满恶意的目光,从街道的不同方向,死死地落在了我们身上。
我们暴露了。
或者说,我们主动走进了敌人为我们画好的圈里。
回到驿站,关上门。
我立刻开始检查那杆长枪。
李白也明白了我的意图,在一旁紧张地看着。
枪杆是中空的。
我拧开枪头,从里面倒出了一张被卷成细卷的小纸条。
纸条摊开,上面是裴擒虎龙飞凤舞的字迹。
“三日后,城西,上古遗迹,他们要用我做祭品,开启入口。”
混蛋!

李白一拳砸在桌子上,桌子应声而裂。
我没有理会他的愤怒,而是将那张薄薄的纸条,翻了过来。
纸条的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那笔迹颤抖扭曲,几乎难以辨认,但我能认出,这是铁叔的字。
“小心,这是一个陷阱。我的家人……在他们手上。”
我倒吸一口凉气,将纸条递给李白。
李白看完,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故人反目,挚友被擒。
我们以为找到了线索,殊不知,这线索本身就是钩子。
这个局,从我们决定踏入碎叶城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设好了。
而我们,是主动走进来的猎物。
现在,捕兽夹的齿轮,已经开始缓缓咬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