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灯节,长安城化作一片灯火的海洋。
朱雀大街上,游人如织,喧闹声、欢笑声、丝竹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人间烟火的鼎盛长歌。
墨瑶第一次见到这样繁华的盛景,感觉自己的眼睛和耳朵都有点不够用了。
她那台精密的大脑,此刻正被无数新奇的信息冲击着。
糖画师傅手里的龙须糖能拉出几百根丝,卖花女头上的茉莉香气能在十步外闻到,擦肩而过的仕女裙摆上绣着她从未见过的繁复纹样。
怎么样,小古板,是不是比你那些图纸有意思多了?

李白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几分炫耀和得意。
走,我带你去全长安最好的酒楼!那里的桂花酿,可是一绝!

他的眼睛已经完全黏在了不远处那座最高的酒楼上,脚下蠢蠢欲动。

我们是来办正事的。
墨瑶强行将自己的注意力从一个正在表演机关变脸的摊位上收回来,冷静地提醒他。

诸葛先生说,线索就在朱雀大街的灯谜会上。
李白撇了撇嘴,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跟着墨瑶,挤进了人潮汹涌的灯谜会。
很快,他们就找到了诸葛亮提示的那个灯笼。
灯笼普普通通,上面挂着一个谜题。
谜面是一首七言诗。
墨瑶只扫了一眼,就念了出来。

月下独酌影成三,美人一笑倾城欢,掌中日月乾坤大,珍宝难求盼君还。
她微微蹙眉,开始飞速地在脑中拆解诗句。

藏头诗。谜底是‘月美掌珍’。
李白还没反应过来,墨瑶已经抬头,目光精准地锁定在不远处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上。
高台上,一名身着月白舞裙的绝色女子正在翩翩起舞,引来台下阵阵喝彩。

舞姬‘明月’,成名绝技‘掌中宝’,是长安城最近声名鹊起的舞者。线索指向她。
李白看着墨瑶,眼神里充满了惊讶。
他只来得及看清诗的第一个字,这小古板竟然连谜底带背景都分析完了?
然而,墨瑶的脸上却没有丝毫解开谜题的轻松。
不知为何,她心里升起一股不安。
太简单了。
诸葛亮给的线索,不该这么简单。
就在她思索的瞬间,异变突生!
高台上的舞姬明月,刚刚做完一个掌心向上的优美动作,脸上的笑容却突然凝固。
她猛地瞪大双眼,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尖叫!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高台上推下,直直地坠落下来。
“砰!”
一声闷响。
鲜血,瞬间染红了冰冷的青石板。
朱雀大街的喧嚣,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出现了长达三秒的绝对安静。
紧接着,是冲天的恐慌和尖叫!
人群像是炸开的蜂群,四散奔逃,现场乱作一团。

别动!
墨瑶一把拉住准备上前的李白,眼神冷静得可怕。
她的机关眼在刚刚那一瞬间,捕捉到了一个几乎微不可见的细节。
舞姬坠落时,她手腕上戴着的一只银手镯,曾闪过一丝微弱的红光!
“都别动!大理寺办案!”
一声充满威严的怒喝响起,瞬间压住了所有的混乱。
狄仁杰带着一队不良人,如鹰隼般从天而降,迅速封锁了现场。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了离尸体最近、也是唯一没有慌乱的李白和墨瑶身上。
又是你们。

狄仁杰的声音冰冷,他缓步走来,每一步都带着巨大的压迫感。
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们……在猜灯谜。

李白耸了耸肩,试图表现得轻松一点。
但当他的目光触及地上那片刺目的鲜红时,眼神也沉了下来。
一名不良人上前检查了尸体,很快起身回报。
启禀大人,死者中了剧毒,是‘见血封喉’的鹤顶红。

狄仁杰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意外。
他走到李白面前,那双洞悉人心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李白。
听闻青莲剑仙,无酒不欢。

李白心中一凛,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狄仁杰的目光落在了他腰间的酒葫芦上。
介意我,检查一下吗?

没等李白回答,他已经取下了酒葫芦。
他拿出一根银针,探入酒中。
银针抽出的瞬间,在灯火的照耀下,变成了触目惊心的黑色!
与死者所中之毒,完全一致。

狄仁杰的声音如同腊月的寒冰,不带一丝温度。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李白彻底愣住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他的酒葫芦里,怎么会有毒?
你二人解的灯谜指向死者,你随身的酒中又带有与死者所中相同的剧毒。人证,物证,俱在。

狄仁杰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李白心上。
这是一个完美的陷阱。
一个他根本无法辩驳的,冲着他来的死局!
来人!将杀人凶手李白,拿下!

几名不良人拔出佩刀,气势汹汹地围了上来。

等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沉默的墨瑶,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个娇小的、看起来毫无威胁的女孩身上。

狄大人,真正的凶器,不在酒葫芦里。
墨瑶抬起手,指向地上那具冰冷的尸体。

而是在她的手镯上。
狄仁杰眉头紧锁,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你有何证据?


我没有证据。
墨瑶摇了摇头。

但我,看到了真相。
她的话听起来像天方夜谭,但在她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眸注视下,狄仁杰竟然鬼使神差地犹豫了。
就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角落,一只比蚊蚋还小的机械蜂,早已悄然飞到了尸体旁,将手镯的细节放大百倍,传输回墨瑶的视野里。
那上面,果然有一个隐蔽的、比米粒还小的激发装置。
狄仁杰沉默了片刻,最终对身旁的验尸官挥了挥手。
检查手镯。

验尸官虽然不解,但还是依言照做。
他小心翼翼地取下死者手腕上的银手镯,翻来覆去地查看。
突然,他“咦”了一声,像发现了什么。
他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根细长的探针,在手镯内侧的一个小点上轻轻一按。
“嗤!”
一声轻响,一根比发丝还细的毒针,从手镯内壁弹射而出!
上面淬着的幽蓝光芒,与死者嘴唇的颜色如出一辙!
人群中,再次爆发出惊呼。
这反转,来得太快!
李白的嫌疑,在这一刻被瞬间洗清。
他看向墨瑶,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依赖。
狄仁杰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他一挥手,让手下放了李白,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却死死地锁定了墨瑶。
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看到了反光。在舞姬坠落前,她的手镯有过一次不正常的金属反光。根据光线角度和强度判断,那不该是饰品本身的光泽。
墨瑶面不改色地,抛出了一个她早就想好的、听起来合情合理的解释。
狄仁杰显然不信,但他没有任何证据。
这个来自稷下的女孩,远比他想象的要神秘和复杂。
他不再追问,而是转身,重新审视整个案发现场。
既然杀人凶器是手镯,那么下毒的酒葫芦,就是为了嫁祸。
而这一切的起点,都是那个该死的灯谜。
狄仁杰走到挂着谜题的灯笼下,仔细地检查起来。
灯笼很普通,就是寻常摊位上卖的那种。
他凑近闻了闻。
除了普通的桐油味,似乎还夹杂着一丝……非常淡,但又无比熟悉的味道。
这不是桐油。
这是……
狄仁杰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想起来了。
这是稷下学院,“归墟梦演”项目里,那些古代机关专用的、由公输家族提供的特制燃料的味道!
案件的线索,竟然绕了一圈,又指向了稷下!
狄仁杰缓缓转过身,目光如电,再次看向墨瑶。
这个同样来自稷下,主修机关术,并且和“归墟梦演”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天才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