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连滚带爬地逃走后,雅间里陷入了片刻的诡异安静。
李白收回剑鞘,看了一眼跪在地上、依旧惊魂未定的玉姬,又看了一眼对面那个从始至终都稳如泰山、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男人。
他心里,没来由地一阵烦躁。
墨瑶上前,将哭得梨花带雨的玉姬扶了起来。
在她的温声安抚下,玉姬终于断断续续地将妹妹被抓、祭品交易、以及那场惊天刺杀的阴谋,全部说了出来。
每一个词,都像一块巨石,投进本就波涛暗涌的长安湖面。
信息量太大,大到让墨瑶需要立刻找个地方,将所有线索梳理成一张逻辑网。
李白的脸色也变得无比凝重。
他意识到,这件事的复杂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料。
只有诸葛亮,在听完这一切后,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甚至还有闲情逸致,为自己又斟满了一杯茶。

看来,我们有了一个共同的敌人。
他轻摇羽扇,目光落在墨瑶身上。

墨瑶姑娘,我府中正好收缴了一批与黑莲组织有关的非法机关零件,只是苦于无人能解其奥秘。

不知,是否有幸,能请姑娘移步一观,为我解惑?
这话说得客气,但墨瑶听出了其中的深意。
这是正式的招揽。
也是一次试探。
李白当即就皱起了眉,他一把拉住墨瑶,想也不想就要拒绝。
没空。

小古板,我们走。这里没一壶好酒,也没一个好人。

诸葛亮闻言,只是笑了笑,目光依旧锁定着墨瑶,仿佛李白只是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太白兄何必心急。

长安的阴谋,诡秘复杂,可不是光靠剑就能斩断的。
他的声音温和,却像一把精准的钥匙,直接插进了墨瑶的心里。

墨瑶姑娘,你难道不想知道,这些在长安流通的零件,和当初在稷下引起暴走的那一枚,是否……出自同一人之手吗?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精准地劈中了墨瑶的软肋。
稷下的“意外”,一直是她心中的一根刺。
如果能在这里找到源头……
李白察觉到了墨瑶的动摇,他拉着她的手更紧了。
他本能地不信任眼前这个笑得像狐狸一样的男人。
小古板,别被他利用了!

然而,这一次,墨瑶没有听他的。
她轻轻挣开了李白的手。
她知道李白是为她好,但她更知道,自己的战场,不在刀光剑影里。
而在这些冰冷的零件和复杂的数据中。

李白。
她只是轻轻叫了他的名字,就让他所有即将脱口而出的反对都咽了回去。
她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坚定。

你的剑,是用来对付敌人的,不是用来应付这些卷宗和零件的。

让我来。
说完,她转向诸葛亮,迎着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不卑不亢。

诸葛先生,我可以帮你。

但我有三个条件。
诸葛亮的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随即化为了浓厚的欣赏。

姑娘请讲。

第一,我只负责技术分析,不参与任何立场斗争。

第二,所有我分析出的情报,必须与李白共享。

第三,我要查阅大理寺关于此案的所有卷宗,包括那些被列为最高机密的部分。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李白看着她此刻的模样,忽然有些恍惚。
这还是那个在他面前会脸红、会慌乱的小古板吗?
不,她不是。
她是一把藏于鞘中的利刃,不出则已,一出,便锋芒毕露。

好。
诸葛亮收起羽扇,竟站起身,郑重地对墨瑶行了一礼。

墨瑶姑娘的胆识与才华,亮,佩服。

你的条件,我全部答应。
丞相府的书房,远比墨瑶想象的还要震撼。
这里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只有一排排直抵屋顶的书架,以及各种她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精巧机关和星象仪器。
巨大的星盘在穹顶缓缓转动,仿佛将整片宇宙都容纳其中。
墨瑶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米缸的老鼠,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诸葛亮没有打扰她,只是命人送来了堆积如山的卷宗和物证。
墨瑶很快便进入了状态。
她只扫了几眼那些被查抄的机关零件,就得出了结论。

能量回路的设计风格,是模仿了古代魔道机关的核心结构,但手法粗糙。

设计者为了追求短期的高爆发力,完全牺牲了稳定性和持续性。

尤其是这个连接的榫卯结构,和我之前在稷下发现的那个破坏模块,误差不超过千分之三。

可以断定,它们出自同一人之手。
李白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但他能看到,诸葛亮眼中的欣赏之色,越来越浓。

墨瑶姑娘果然名不虚传。

我的人查了数日,也不过得到一个‘疑似’的结论。

我们在长安的敌人,代号‘鬼谋’,同样精通兵法与机关术,是个极难对付的角色。

有了你的帮助,要揪出他,就多了几分把握。
接下来的两天,墨瑶几乎就住在了丞相府的书房。
李白也无处可去,只能百无聊赖地待在这里,名义上是“保护”,实际上是看着这个小古板废寝忘食。
他时而倚在窗边喝着酒,看着她眉头紧锁地计算。
时而躺在软榻上假寐,听着她与诸葛亮讨论那些他一个字也听不懂的术语。
不知为何,看着她专注的样子,他竟一点也不觉得无聊。
反而觉得,内心有种前所未有的安宁。
这天深夜,墨瑶还在分析一批刚从黑市收缴上来的新零件。
她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几个时辰,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李白看不下去了,走过去,想强行把她拉去休息。

等等,就快好了。
墨瑶头也不抬地回答,她正在用一个精密的机关放大镜,观察一个毫不起眼的齿轮。
这个齿轮的工艺很粗糙,与其他的零件格格不入,似乎是无意中混进来的。
她本来想直接将它归为“废品”。
但不知为何,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在放大镜下,齿轮的每一个细节都被放大了百倍。
突然,墨瑶的动作停住了。
她的呼吸,也停住了。
在齿轮最内侧、最不起眼的一个凹槽里,她看到了一个被刻意磨损、但依旧能辨认出轮廓的微小徽记。
那是一个由无数齿轮和轴承构成的、无比繁复的家族徽记。
她对这个徽记,再熟悉不过了。
属于那个在稷下学院处处与她作对的、来自机关世家“公输”家族的……
公输班!
怎么会是他?
一个被她轻易击败、心胸狭隘的贵族考生,怎么会和“黑莲”以及“鬼谋”这种级别的阴谋扯上关系?
难道……从一开始,所有人都被他骗了?
墨瑶的心,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