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穿书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
林知意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是水晶吊灯。
不是她出租屋里那个二十块钱的节能灯泡,是真正的水晶吊灯,层层叠叠地垂下来,折射出碎钻一样的光。
她躺在一张大到离谱的床上,被子上绣着暗纹,空气里飘着某种昂贵的香薰味。作为一个常年996的打工人,林知意的第一反应不是惊慌,而是——这床垫至少两万。
她坐起来,环顾四周。卧室比她整个出租屋还大,落地窗外是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远处有喷泉,更远处是一排梧桐树。然后,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涌进了脑子里。林晚,二十四岁,顾衍之的私人助理兼替身情人。关键词提取:顾衍之、替身、白月光、虐文。
林知意花了大概三秒钟消化完这些信息,然后——“又来?”
是的,又。这是她第二次穿书了。第一次是在三年前,穿进一本宫斗文里当了个活不过十章的炮灰答应。那次的经历告诉她一个道理:在书里的世界,按照剧情走就是等死,不按剧情走反而能活。所以当她发现这次的身份是“替身虐文女主”时,她的第一反应是这个剧情比宫斗那本还烂。
替身文的标准流程她在学生时代就看腻了:男主对死去的白月光念念不忘,遇到长得像的女主当替身,虐女主三百章,白月光没死回来了,误会、纠结、反复横跳,女主被虐出胃病绝症抑郁症,男主终于发现自己爱的是女主,HE。全书完。
“全你妈。”林知意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梳妆台前。
镜子里映出一张脸。确实好看,五官精致,眉眼温柔,是那种一看就让人觉得“这姑娘一定很乖”的长相。而这张脸,有七分像另一个女人——原著里那个死去的白月光。
“长得像她是我的错吗?”林知意对着镜子说,“凭什么长得像就得当代餐?”
她打开衣柜,里面整整齐齐挂着一排衣服。白色、米色、浅蓝色,全都是温柔乖巧的风格——白月光喜欢的那种。“很好。从今天起,这个衣柜就死了。”
她从行李箱里翻出自己穿来时唯一属于自己的东西:一个黑色背包,里面装着一件铆钉皮衣、一条破洞牛仔裤和一双马丁靴。这是她在现实世界里的穿衣风格,也不知道怎么就跟着穿过来了。换好衣服后,她在梳妆台前坐下,拿起剪刀,毫不犹豫地把那头乖巧的黑长直剪到了肩膀以上。发丝落了一地。镜子里的女人看起来终于有点像她自己了。
窗外传来汽车引擎声。一辆黑色迈巴赫驶入庄园大门,停在喷泉旁边。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然后是两条长腿,最后是一张冷峻的脸。
顾衍之。原著男主,顾氏集团总裁,二十九岁,身高一八八,长相俊美,性格冷酷。六年前白月光沈清禾因病去世,从此封心锁爱,直到遇见和沈清禾有七分相似的林晚。
按照原著的时间线,今天应该是顾衍之带林晚去参加一场慈善晚宴的日子。晚宴上,林晚会因为穿了一条沈清禾曾经穿过的裙子而被顾衍之冷落,一个人在角落里默默垂泪。而今天,林知意不打算穿那条裙子,也不打算垂泪,更不打算被冷落。她打算把这场晚宴变成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第一次亮相。
顾衍之进门的时候,管家老陈迎上去接过他的外套。“林小姐在楼上。”
“让她准备一下,七点出发。”顾衍之头也不抬地说,“穿那条白色的裙子。”
老陈犹豫了一下:“林小姐今天好像不太一样。”
顾衍之抬起头,正要问什么意思,就听见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是皮鞋踩在大理石台阶上的声音,不是往常那种轻软的家居拖鞋。他抬起头,看见一个女人从楼梯上走下来。黑色皮衣,白色T恤,破洞牛仔裤包裹着笔直的长腿,脚上蹬着一双黑色马丁靴。头发短到了肩膀以上,发尾锋利得像刀刃,脸上没有往常那种温柔乖巧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没见过的懒散。就是懒散,像是刚睡醒,懒得应付任何人。
“你穿的什么东西?”顾衍之的眉头皱起来。
林知意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站在他面前,抬头直视他的眼睛:“衣服。”
顾衍之被她理直气壮的两个字噎住了。以前的林晚从来不会这样跟他说话,总是小心翼翼地揣摩他的心思,说话轻声细语,眼神里永远带着一丝讨好。他看着她的头发:“头发呢?”
“剪了。”
“谁让你剪的?”
林知意歪了歪头,像是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问题:“我剪我自己的头发,需要别人批准吗?”
整个客厅安静了三秒。老陈和佣人们集体低下了头,假装自己不存在。顾衍之的脸色冷下来,向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压低,带着警告:“林晚,你今天怎么了?”
林知意看着他,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翘起,却让顾衍之心里莫名生出一丝不安。“没怎么,就是不想装了。”
“装什么?”
“装一个乖巧听话、逆来顺受、被你虐了三百章还微笑着说‘没关系’的替身女主角。”
顾衍之没听懂后半句,但他听懂了“替身”两个字。这个词在他们之间从来都是禁区,他不提,她也不敢问。而现在,她把这两个字像扔垃圾一样扔到了他脸上。
“对了,”林知意打断他,“今天晚上那场慈善晚宴,我会去。但不是跟你去,是以我自己的名义去。”她从皮衣口袋里掏出一张请柬,在他面前晃了晃。
顾衍之认出那是顾氏集团发出的请柬,他不记得自己给过林晚:“你哪来的?”
“你书房里拿的。”林知意把请柬收回口袋,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那书房安保做得太差了,建议升级一下。”她拍了拍他的肩膀,从他身边走过去,马丁靴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回头说:“对了,那条白裙子在衣柜里,你要是喜欢可以自己穿。”
然后她推开大门,走进了外面灿烂的晚霞里。
客厅里,顾衍之站在原地,脸色铁青。老陈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先生,要不要派人跟着林小姐?”
顾衍之沉默了五秒钟:“不用。”他转身上楼,走了两步又停住了,“老陈。”
“在。”
“她刚才说‘不想装了’是什么意思?”
老陈没敢回答。因为他心里有一个答案,但他不敢说出口。那个答案是——她从来没有装过。装的一直是您。装她还爱着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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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在城东的半岛酒店举行。
林知意到的时候,宴会厅里已经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她那一身皮衣牛仔裤在一堆礼服高跟鞋里格格不入,一路上收获了无数好奇或鄙夷的目光。她毫不在意,从侍者的托盘里拿起一杯香槟,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开始观察这个世界的“角色们”。
穿书者的优势在于她知道所有人的底细。比如那边那个正跟人谈笑风生的中年男人,是顾衍之的二叔顾怀远,原著里一直在暗中给顾衍之使绊子,再过三十章就会因为贪污公司资金被顾衍之扫地出门。比如那边那个穿着红色礼服的女人,是某位富商的太太,表面上光鲜亮丽,实际上老公在外面养了三个情人,她全都知道但装不知道。
再比如,她的目光停在宴会厅入口。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人正走进来,像是刚从医院赶过来,还没来得及换衣服。他个子很高,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五官温润,气质干净,在一群西装革履的商人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江屿白。林知意在记忆里翻出了这个名字。原著男二号,是一名外科医生,性格温柔,默默守护女主。在原著里,他是女主被男主虐得身心俱伤时唯一的温暖来源——当然,按照虐文的套路,女主永远不会选他。
“浪费了。”林知意喝了口香槟,自言自语,“这种好男人就应该配一个好女人,不是用来当备胎的。”
仿佛感应到了她的目光,江屿白忽然转过头来,隔着半个宴会厅和她对上了视线。他微微一愣,然后礼貌地笑了笑,向她走来。
“林小姐?”他在她对面坐下,“你今天变化很大。”
“你是说我以前不好看?”
“不不,”他连忙摆手,耳根有些发红,“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的头发——”
“剪了,你觉得好看吗?”
江屿白认真地看了看她,然后点了点头:“好看,看起来更有精神了,像换了一个人。”
“不是‘像’,”林知意晃了晃杯子里的酒,“就是换了一个人。”
江屿白没听懂她的潜台词,但敏锐地察觉到今天的林晚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她跟在顾衍之身边时总是低着头,像一朵被养在温室里、随时会被风吹折的花。而现在的她,像一把刚出鞘的刀。
“你今天不是跟衍之来的?”他试探着问。
“不是,”林知意懒洋洋地靠在沙发背上,“我以后都不会跟他一起出现了。”
“你们分手了?”
“分手的前提是谈过恋爱,”林知意喝了一口香槟,“我们之间不是恋爱,是雇佣关系。他是老板,我是替他白月光值班的替身。现在我不值了,就辞职了。”
江屿白被这番直白的话震住了。在这个圈子里,谁都知道林晚是顾衍之养在身边的替身,但从来没有人会当面说破。而她不仅说破了,还说云淡风轻,像是在聊别人的八卦。
“你好像不太一样了。”他斟酌着措辞。
“你已经是今晚第三个这么说的人了,”林知意笑了,“让我猜猜,第一个是管家老陈,第二个是顾衍之本人,第三个是你,江医生。”
江屿白也笑了:“看来你今天吓到了不少人。”
“这才刚开始。”
林知意话音刚落,宴会厅的灯光忽然暗了下来。一束追光打在入口处,司仪的声音响起来:“女士们先生们,今晚我们有一位特别的来宾——”
大门缓缓打开,一袭白色长裙的女人走了进来。
沈清禾。她看起来像是大病初愈的样子,脸色有些苍白,但正是这份苍白让她显得更加楚楚动人。她站在追光里,对着满场的宾客微微欠身,眼眶微红,声音轻柔:“各位,我是沈清禾。六年前因为一些不得已的原因离开了这座城市,今天我终于回来了。”
全场哗然。谁都知道沈清禾六年前因病去世,顾衍之为了她封心锁爱六年。现在她活生生地站在这里,这意味着什么?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顾衍之。而他站在宴会厅中央,手里握着一只酒杯,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一样僵在原地。他看着沈清禾,嘴唇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衍之,”沈清禾向他走来,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声音哽咽,“我回来了。”
酒杯从顾衍之手中滑落,碎了一地。
按照原著,接下来是长达五千字的对视、流泪、拥抱、和好。但林知意不打算给原著这个机会。她从沙发上站起来,穿过人群,向沈清禾走去。
江屿白在身后叫了她一声:“林小姐,你——”
林知意回头冲他笑了一下:“看好了,江医生。接下来的节目叫——”
她走到沈清禾面前站定。沈清禾看着她,似乎认出了她是谁——顾衍之身边那个替身。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得意,面上却依然维持着楚楚可怜的表情,轻声说:“你是林晚对吗?谢谢你在我不在的时候照顾衍之,以后——”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因为林知意手中的香槟已经泼到了她脸上。酒液顺着她的头发流下来,浸湿了白色的礼服,把她精心准备的亮相破坏得一塌糊涂。整个宴会厅安静得落针可闻。
“你疯了!”顾衍之第一个反应过来,冲过去抓住林知意的手腕,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林晚,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林知意不紧不慢地把空杯子放回旁边的托盘,拿餐巾擦了擦手,然后抬起头直视着顾衍之愤怒的眼睛:“知道啊,泼她。”
“你——”
“别叫那么大声,我耳朵不聋。”林知意掏了掏耳朵,然后对着满场目瞪口呆的宾客,声音清亮地说,“各位,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林晚,是顾衍之先生前任‘白月光替身’。任期三年,今天正式卸任。刚才那位沈清禾女士,就是顾先生念念不忘六年的白月光本尊。六年前她假死离开,今天又活着回来。至于为什么假死,又为什么回来,这个问题我不方便替她回答。不过我可以替她补充一句:刚才我泼她,不是因为我恨她抢走了顾衍之,而是因为我单纯看不惯这种把人当备胎还装深情的烂俗剧情。”
她说完,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请柬,撕成两半,随手一扔。纸片飘落在顾衍之和沈清禾之间。
“你们两个人的感情戏,我不陪跑了。两位好自为之。”
然后她转身,在全场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大步向门口走去。马丁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清脆而坚定。走到门口时,她听见身后传来沈清禾终于绷不住的尖叫:“林晚!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林知意脚步一顿,然后缓缓转过身,对着沈清禾那张气得扭曲的脸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好呀,我等着。”
她推开宴会厅的大门,走进了夜色里。
身后,江屿白看着她潇洒的背影,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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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意走出半岛酒店的大门时,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她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弹出一条陌生的消息,没有发送者,没有号码,只有一行字:
【检测到剧情崩坏值:1.2%。当前等级:F级剧情修复员。请立即停止违规行为,否则将触发强制纠正程序。】
林知意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十秒钟。“剧情修复员?强制纠正?”她翻了个白眼,把手机揣回兜里,“刚来第一天就想威胁我?你还早了一百年。”她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扬长而去。
而在她身后的半岛酒店顶楼,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男人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那辆出租车消失在夜色中。他的左眼瞳孔里闪动着淡蓝色的数据流,嘴唇微动,自言自语:“又来了一个不按剧本走的新人。这批新人一个比一个难管。”他拉了拉风衣领子,转身往楼梯间走去,“算了,先观察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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