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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阳,西津渡,
“蔓儿,你这丫鬟带的什么路啊?!”
“是你非跟来的,我没把你丢半路已经很仁至义尽了,还挑?!”书於蔓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有意见憋着,这又不是汴京。”
“太无情了吧!”三皇子时以辰哀怨一声,还想再说什么,就被刚下船的书於蔓一脚踹了个踉跄,
“哎!”
书於蔓这一脚踹得不轻,时以辰踉跄了两步,差点没一头栽进江里。
他稳住身形,回头看了书於蔓一眼,那眼神里隐隐带着幽怨,
书於蔓却连个眼神都没给他,拎着裙摆跳下台阶,目光扫过西津渡的喧嚣,眉头都舒展了。
做了许久的船,可算是到了。
青阳可不是个小地方,它紧挨着琼州,此处更是被誉为“万古长江第一渡”的西津渡,那自然是热闹非凡,
江面上千帆竞发,桅杆如林,船工的号子声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码头上堆满了南来北往的货物,丝绸、茶叶、瓷器、盐巴,应有尽有。
“棠溪,西津渡好像是归南宫家协管的吧?”书於蔓随口问了一句,目光还在那些货船上打量着,很是好奇的模样,
站在书於蔓身后的除了那位叫舒棠的侍女外还有另一个人,
那是一个年轻女子,她的面容称不上惊艳,但很耐看,眉骨高而利落,鼻梁挺直,
唯一引人注意的是,她背上背了个剑匣。
乌木为骨,髹漆为面,约莫三尺来长,一尺来宽,半尺来厚,背在她瘦削的肩上,格外醒目。
棠溪禾伸了伸懒腰,点头轻声应道,
“正是,青阳第一世家南宫氏,这些年南宫家一直负责西津渡的税收、治安、船只调度,在青阳底蕴深厚,地位几乎不可撼动,现任家主南宫鹤,曾经也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当年的无双刀客。”
“溪禾啊,你这剑匣天天背着不沉吗?”三皇子时以辰凑了过来,又想摸棠溪禾背上的剑匣被她一个转身轻松躲过了。
“殿…公子,在下姓棠溪,名禾,剑匣是武器不可弃。”棠溪禾做谦逊姿态,人却躲在书於蔓身后悄悄白了他一眼。
离开汴京,这一路上,三皇子那是皇家礼仪全抛了,闲着没事就招惹书於蔓,书於蔓被惹烦揍他一顿,他消停一会就开始招惹她们这群做下属的了,头疼啊。
棠溪禾,来自藏剑山庄,又名剑冢,书於蔓的外祖家正是这藏剑山庄的主人,也是他们此行要拜访地之一。
“蔓儿,你看看她,一路上就没给过我几个好脸色!”
时以辰转头就向正主告状,书於蔓无视,倒是站在她身后的舒棠‘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公子恕罪。”然舒棠对上三殿下的目光又连忙告罪,
“别闹了,这天瞧着是要下雨了,”书於蔓出声把三皇子的注意拉回来,“我们还是快些赶路吧。”
……
说雨就来了,朦胧细雨,淅淅沥沥,
有马车走着,忽的一位衣衫褴褛,半身鲜血的人从山坡上滚了下来,好巧不巧的就倒在那马车前,
“咳咳咳!”那人倒在路中央模糊看了眼那马车,不知是想说什么,可只见他张了张口只咳出几口血,晕死过去。
“有刺客!保护主子!”
马车停了下来,有一女子撑着伞下来,站到了被护卫围着的那人身前,
舒棠刚想补刀的手一顿,不知看到了什么,身影猛的转回车上,
“小姐!”
马车里,三殿下率先撩开车帘有些不满,
“蔓儿,你这丫鬟怎么回事,没听说过路边的野花不要采吗?这路边的人更是不能救啊。”
“怎么了?”书於蔓瞥了他一眼不予理会,看向舒棠有些诧异的询问道,
“是,是不系舟的人。”舒棠面色有些难看,
“谁。”书於蔓面色一沉,
“不知,但看着应该是自琼州来的,”舒棠的声音顿了顿,声音也沉了下来,“他身上带着立竹的手牌。”1
三皇子也太能凑热闹了吧
立竹是她的人,也是派来配合苏新皓行事的,苏家,看来是等不及了,这是打算四年前的手段再来一次吗?
“呵。”书於蔓冷笑一声,车帘放下,她的声音冷冷清清地回荡在雨幕里,
“救人,加快赶车。”
雨还在下,却隐隐有渐大的趋势了。
——
苏新皓进了苏家后,没多久就失联了。
四月四是苏家祭祖的时候,而祭祖前夜。
祠堂的门已经开了。
虽说四月四才是正祭,但洒扫、陈设、省牲这些准备工作,从半个月前就开始了。
苏家的规矩大,祭祖更是一年里最不能马虎的事,比过年还郑重。
而此刻祠堂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点灯,黑黢黢的,只能看见供桌上那一排排牌位的轮廓,在从门缝漏进去的月光里泛着暗沉的光。
那些牌位高高低低地站着,像一群沉默的人,挤在一起,等着后人来拜。
苏政南站在祠堂门外,没有进去。
他穿着石青色鹤氅,腰间系着墨色宫绦,发髻用一根白玉簪束得一丝不苟。
他今年四十有七,面容清瘦,颧骨微高,眉骨隆起,在眼窝处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
此刻他站在祠堂门外,负手而立,目光落在那扇虚掩的门上,看了很久。
月光把他整个人笼在一片银白里,他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一条,像一笔写坏了的长横。
“二爷。”身后传来管家的声音,压得很低,“大老爷请您过去议事。”
苏政南没有回头,“何事?”
“南边码头的事,大老爷说有几处账目对不上,想请二爷过目。”
苏政南沉默了一瞬,“知道了。”
管家没有走,还站在那里,看了眼祠堂欲言又止。
苏政南偏过头,月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一个冷峻的轮廓,“还有事?”
“二爷,五小姐,”管家顿了一下,改了口,“公子要不要送口饭?”
苏政南袖中的手微微一动,抬了抬手想推开门,却听到屋里传来摔凳的声响后又收回,
“他既然这么有骨气,吃什么饭。”
他冷喝一声,目光从祠堂的门上移开,落在远处那片看不见的夜色里,看了几息,
然后转过身,朝议事厅的方向走去。
“他带的那些人,处理了吗?”苏政南走了两步突然停下来,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开口,声音不大,
管家跟在他身后,听到他问话有些不敢开口,
“人…那个丫鬟是丞相府的,动了刑,人白天被劫走了。”
“废物!在府里人还能丢!”苏政南冷斥,“那个跟皓儿关系匪浅的江湖人呢?”
“老爷,他武功高强,我们抓不住他,但他挂念着公子一直没离开苏家,只是昨夜被方先生重伤后也随着消失不见了。”
“苏家养你们干什么吃的,人都到家里了还能放出去!”
“罢了,无伤大雅,想来他们也坏不了事。”苏政南说完这句话,迈步走了。
脚步声在青石甬道上响起,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像他这个人一样,做起事来循序渐进。
管家站在原地,看着苏政南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忽然觉得有些冷。
苏家这大宅子里藏了太多东西了,那些秘密是见不得人的,正如关在祠堂里的那位,此刻也是见不得人的。
“公子,三天了,您还是向老爷低头吧。”管家站在祠堂门口小声对屋里的人劝道,
“有本事让他杀了我!”屋里传来那人微弱的声响,饿了三天了,身上的毒和蛊折磨着,这会没疯还真是万幸了,可即使这样了,这会居然还有心思唱反调。
“公子,可不敢这样说,您这性子,真惹急了老爷,什么事都有的。”管家劝道,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