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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棚重新安静下来,那老翁早已不见踪迹,
聂玮辰一脸“你们说什么了?就这样轻易走了?!”的茫然感。
“他真走了?”聂玮辰左右看了看,确定杨博文真的走了,才松了口气,那人刚刚瞅过来的那一眼快给他吓死了,
“就这样走了?不是来杀人的吗?怎么喝碗茶就走了?”
“谁说他来杀人的?”张泽禹在苏新皓身边坐下,端起苏新皓面前那碗已经凉了的茶,一口饮尽,
“他要是来杀人的,刚才你那碗茶里就该下毒了。”
聂玮辰一惊,那茶是一口也喝不下去了。
苏新皓看了他一眼,望向张泽禹。
“你早就知道他们跟着?”
“从凌云山出来就知道了。”张泽禹放下茶碗,笑着对上苏新皓的目光,
“不过,这不是有我和左航在嘛。”
苏新皓没有说话,站起身从另一个桌子上端来茶壶给张泽禹倒了一碗茶,推到他面前。
“喝你的。”他说,
张泽禹笑着端起来,喝了。
左航坐在一旁,瞥了眼这两人又迅速移开,然而这一移开就撞上了聂玮辰的目光,
左航冷冷的瞪了他一眼,
聂玮辰显然没有被他吓到,甚至还在两人目光对上后凑过去,笑嘻嘻的,反客为主,
“你看我干嘛?!我脸上有东西?”
左航无奈,移开目光,对于这种缺心眼他实在没手段。
“你是不是不会笑啊?”聂玮辰又凑近了一点,“我认识一个大夫,专治面瘫,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下?”
左航的手搭上了剑柄,他已经不是缺心眼了,这是脑子有病。
“哎哎哎,开玩笑的!”聂玮辰连忙缩回去,求生欲很强,“我闭嘴,闭嘴。”
苏新皓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弯。
他转向张泽禹,下巴朝聂玮辰的方向抬了抬。“这位…不打算和我们介绍一下吗?”
张泽禹放下茶碗,叹了口气。
“他啊。”他揉了揉太阳穴,像是有些头疼一样,“二个月前,在不夜天,他输给了我五万两,还搭了间京都的铺子。”
苏新皓愣了一下,有些惊讶,“五万两?”
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啊,京都的铺子那更是寸土寸金,
“嗯,五万两。”张泽禹说起这个只觉得脑门疼,“后来他追着我非要跟我学赌。”
跟了两个多月啊,从汴京到这里,可谓是甩都甩不掉,锲而不舍的。
苏新皓诧异,这有什么好学的,
“其实就是学出老千。”左航看出了他的疑惑,低声解答了,
苏新皓挑眉看了眼张泽禹,
听到张泽禹的话聂玮辰不乐意了,抬起头,义正言辞道,“那是拜师!拜师你懂不懂?我是诚心诚意要拜你为师的!”
“拜师?”张泽禹偏头看着他,表情微妙,“你当时掏了钱就一把抱着我的腿跪下了,嘴里喊着‘大哥,你教教我吧,等我学成了,我会把输给你的钱赢回来的,到时候咱们可以五五分’。”
你这话说的过脑子了吗?!
聂玮辰的笑容僵了一瞬,“……那也是拜师的一种形式。”
“而且我后来用了你的方法又试了一次,结果差点没露宿街头。”
“戒赌吧,少年!你不是这块料!”
聂玮辰不说话了,低着头很是不服气。
“又赔了多少?”苏新皓问。
聂玮辰低下头,掰着手指算了算,声音小得像蚊子叫,“额…也就…又输了三千两吧。”
张泽禹笑出了声。
左航嘴角抽了抽,少年你还是太年轻了。
苏新皓也没忍住,笑了出来。
“所以你就一直跟着他?”苏新皓看向他。
“我那不是跟着他,我那是…”聂玮辰想了想,想不出一个好词,最后说,“我那是守株待兔,他跑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我相信总有一天他会看到我的诚意,答应教我的。”
“那不叫守株待兔。”左航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那叫死缠烂打。”
聂玮辰被噎了一下,瞪了左航一眼,左航面无表情地回视他,两个人对视了三秒,聂玮辰先败下阵来,小声嘟囔:“…你这个人说话真不好听。”
“他说的不对吗?”张泽禹问。
聂玮辰沉默了片刻,然后非常诚实地点了点头。
“对。”
苏新皓笑着摇了摇头,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野山茶的涩味在舌尖化开,回甘悠长。
他放下茶碗,目光落在聂玮辰身上,眸色深沉,不知在想什么。
金陵首富聂家,他听说过。
聂家做的是丝绸和茶叶生意,富可敌国,在金陵一带势力极大。
聂家的小公子据说小时候被批过命,后来就送到山上了,跟一位世外高人学艺,学的是什么没人知道,但聂家每年往山上送的银子够普通人家吃三辈子。
“你学的是归去来兮,又名逐风?”苏新皓问。
聂玮辰点了点头。
“对啊,我下山的时候师父说我现在跑得比谁都快,打不过就跑,如果真遇上跑不了的时候就跪地求饶,先等待时机再逃。”
“你师父倒是教了你不少实用的。”苏新皓嘴角抽了一下。
“是吧?”聂玮辰像是找到了知音,语气都染上了笑意,“我也觉得我师父教得可好,要不是他,我现在可能已经被仇家砍死八百回了。”
张泽禹靠在椅背上,双臂抱胸,看着聂玮辰滔滔不绝地讲他师父的光辉事迹,嘴角带着一丝无奈的笑。
“你到底要跟到什么时候啊?”他打断聂玮辰的话。
聂玮辰想了想,说:“跟到你肯教我为止。”
“我要是一直不肯呢?”
“那我就一直跟。”聂玮辰说得理直气壮,像是这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反正我有钱,你走到哪儿我就能跟到哪儿。你在京城我就在京城买宅子,你去琼州我就跟着去,你——”
“行了行了。”张泽禹抬手制止他,实在是被他吵的没办法了,“闭嘴吧,我教还不行嘛。”
聂玮辰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现在吗?”
“做梦。”张泽禹放下银子,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到琼州再说,现在,上路。”
他转身走向马车,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还坐在桌前的聂玮辰。
“你不是要跟着吗?走啊,该不会还想腿着去吧?!”
聂玮辰愣了一下,然后“嗖”地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张泽禹,嘴里已经喊上了,“师父,我帮你赶车吧?我赶车技术很好的,上次我赶车从金陵到恭州只翻了一次。”
“那叫技术好?”
“这还不好?!”
张泽禹没再理他,掀开车帘,扶着苏新皓上了马车。
苏新皓在车厢里坐好,掀开车帘往外看,左航已经翻身上了车顶,风吹起他的衣角,他闭着眼,像是在打盹。
聂玮辰最后还是没选马车,他不知从哪里搞来一匹马,骑着跟在马车旁边,嘴里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张泽禹偶尔应一句,大多数时候不理他,但他也不在意,一个人也能说得很开心。
马车重新上路。
车轮碾过路面,扬起一路细碎的尘土。
路边的野花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白的紫的黄的,星星点点,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颜料盘。
苏新皓坐在车里,不知想到了什么,
“泽禹。”
“嗯。”
“当初在不夜天你和我对赌的时候,没有出老千吧?!”
张泽禹沉默了一瞬,马上反驳,
“不是?!我是什么人品很坏的人吗?!当然没有啊!”
“真的?!”苏新皓怀疑,
“天地良心啊,你那手气根本没给我出老千的机会啊!”
……
真是好会讲话的一张巧嘴啊,不亏是笑面阎罗,这嘴也是一大杀器呢!
“当然,我不是说你手气差,不是,就是,我很少干这种事啊,这家伙输的钱我后来也都还给他了啊!”他找补着,
“我是很有道德底线的啊,小赌怡情,大赌伤身,赌博不可取!”他说的义正言辞,
苏新皓被逗笑了,毕竟他说的倒也是实话,他不喜欢那东西,所以也玩不明白。
马车继续往前走。
阳光落在车顶上,落在左航闭着的眼睛上,落在他微微弯起的嘴角上,他在笑,不知道在笑什么。
聂玮辰还在说话,从“师父你饿不饿”说到“师父你累不累”,从“师父我帮你赶车”说到“一生为师终生为父,以后我一定替你养老送终”,
???你俩好像没差多少岁吧?!不至于,真不至于。
眼看越说越离谱,张泽禹终于听不下去了,一句“你闭嘴就是帮我了”打断他的喋喋不休。
聂玮辰闭上嘴,安静了不到三息,又开始哼小曲。
苏新皓靠在车厢里,听着外面的声音,车轮滚动的声音,马蹄声,风穿过竹林的声音,以及聂玮辰那不着调的哼唱,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谱子的曲子,不算好听,但听着安心。
琼州,就在前方,
到了琼州,很多事情就会有答案了。
他这样想着,嘴角弯了弯,在车轮的摇晃中,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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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忧客栈,
邓佳鑫听了马嘉祺的话有些意外,
“恭州?!玄烨大师真的会在吗?!”
他不是云游各地,行踪不定吗?!
“会的,若你没找到他,就去宁王府走一趟,到时他自会来见你。”马嘉祺说的笃定,邓佳鑫点头接过信件贴身带好,
临走前他好似想起了什么,回头看向马嘉祺询问道,
“马哥,最近见左航了吗?!这几天怎么不见他人了。”
“出任务了。”马嘉祺轻描淡写道,
邓佳鑫点了点头,心中忍不住腹诽,走了也不打声招呼,真是的!
“黄朔带着函瑞他们去了姑苏,如果快的话,你们应该还能遇上。”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