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风幻影诀！

付书瑶放学的时候，张姨还没到。

幼儿园门口停了一排车，家长们在铁栅栏外面伸长脖子往里看。

付书瑶背着兔子书包站在门卫室旁边，两只手抓着书包带子，脚尖在地上画圈。

她等了五分钟。

张姨还是没来。她从书包侧兜里掏出一颗糖，剥了糖纸塞进嘴里。

草莓味的，甜得发腻。

又等了五分钟。

付书瑶把糖咬碎，咽了。她不想等了。

从幼儿园到小区走路只要十五分钟，她认识路，走过好多遍了，每次都是跟张奶奶一起走，但路她自己认得的。

她跟门卫爷爷说了一声，门卫爷爷在打电话，没听清，摆了摆手。

她当成了同意，转身走出了幼儿园的大门。

沿着人行道往北走，过了两个路口，拐进一条两边种着梧桐树的小路。

这条路她走过很多遍，哪块地砖是松的她都知道。

第三棵梧桐树下面的地砖踩上去会翘，上次她踩上去溅了自己一裤腿泥水。

今天她绕开了那块砖。

走到小路中间的时候，她看到前面蹲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穿着深色的外套，蹲在路边的一棵梧桐树下。

他在看什么，低着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付书瑶放慢了脚步。

她经过那个男人的时候，余光瞥见他面前的地上有一个纸包。

纸包打开了，里面是灰白色的粉末，粉末上爬着几只小虫。

虫子很小，比蚂蚁还小，颜色也是灰白色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那个男人抬起头。

他的脸很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

嘴角往下撇着，看人的时候眼睛不转，整个头转过来，像猫头鹰。

付书瑶被他看了一眼，后背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但身体比脑子先反应。

她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往前走。

“小朋友。”

那个男人开口了。声音很沙哑，像砂纸在铁皮上磨。

付书瑶没停。

“小朋友，你掉东西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什么也没有。

她跑起来了，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兔子玩偶的耳朵从侧兜里露出来，一甩一甩。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重，但很快。那个男人在追她。

付书瑶跑出了小路，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拐进巷子，大路人多，大路安全。

但她的脚不听使唤，拐进去了。

巷子里很暗，两边的墙很高，墙上长着青苔。

地上有积水，她踩上去，水花溅起来打湿了袜子。

她跑到巷子中间的时候，前面出现了一堵墙。

死胡同。

付书瑶停下来，转身。那个男人站在巷口，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他站在那里的样子很奇怪，两条腿分开，肩膀微微前倾，像一只准备扑过来的野猫。

他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不是笑，是嘴巴在做这个动作，但眼睛没有笑。

“小朋友，你跑什么？”

付书瑶把书包带子攥紧了。

她想哭，但眼泪没掉下来。她想起弟弟说的话。

“练功的时候要坐着不动，很久很久。”

不是这句。

“灵风幻影诀不是用来打架的，是用来逃跑和迷惑敌人的。”

就是这句。

她闭上眼睛。

风。

她感受过风。每天早上站在院子里，把手伸出去，闭上眼睛，感受风吹过手指的感觉。

风大的时候是什么感觉，风小的时候是什么感觉，风从左边来和右边来有什么不一样。

她练了一个多月了。

今天的风不大，但巷子里的风跟外面不一样。

巷子窄，风挤进来的时候会拐弯，先撞上左边的墙，再弹到右边的墙，最后从她的脚边绕过去。

付书瑶睁开眼。

那个男人在朝她走过来。走得不快，一步，两步，三步。

他的右手伸进了外套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攥在手心里，看不清。

付书瑶的右手伸出去，掌心朝上。

不是要跟人握手。是弟弟教她的起手式。

灵风幻影诀的第一式，叫“捕风”。

她的掌心感受到了风。风从巷口灌进来，经过那个男人的身体，带走了他身上的气味，吹到她的手心。

那气味很难闻，像腐烂的木头泡在水里，泡了很久很久。

风还带来了别的东西。

那个男人手心里攥着的东西，在风的流动中，付书瑶感觉到了。

不是看到了，是感觉到了一团蠕动的东西，很小，很多，挤在一起，互相摩擦，发出一种只有风才能传递的细微振动。

她不想知道那是什么。

但她没有跑。弟弟说过，遇到跑不掉的情况，就不要跑。让对方跑。

付书瑶的左手也伸了出去。

两只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圈。动作很慢，像在水里搅动。

她画圈的时候，手腕在微微抖动，那是她自己都不知道的习惯，但正是这个抖动让灵风幻影诀真正运转了起来。

风变了。

巷子里的风向本来是直的，从巷口往里灌。

她画完那个圈之后，风在巷子中间打了一个旋，像一个看不见的漩涡，以她的双手为中心慢慢旋转。

那个男人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