闳儿一岁半的时候,唐家书坊的生意已经铺到了整个北方。唐德州忙得脚不沾地,李敢挺着大肚子还在柜台后面打算盘,伙计们都说老板娘比老板还狠。唐德州不让她干,她说你管不了我,唐德州就闭嘴了。李敢的预产期在九月,太医说可能是双胎,唐德州听了之后愣了半天,然后开始天天睡不着觉。
唐心暖笑他:“大哥,你打仗都不怕,怕什么生孩子?”
唐德州说:“打仗是打仗,生孩子是生孩子。能一样吗?”
闳儿在地毯上爬来爬去,追着一只小布老虎。他已经能扶着墙走几步了,但更喜欢爬,因为爬得快。唐心暖看着儿子,心中默默想着——闳儿快满两岁了,她是不是也该再给他添个弟弟妹妹了?
这个念头刚转完没几天,她就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发现的时候是个清晨。她刚起床,小荷端来早膳,她闻到鱼汤的味道,胃里一阵翻涌,捂着嘴跑到角落里干呕了几下。小荷跟过来,脸色又惊又喜:“娘娘,您是不是……”唐心暖摆了摆手,说去请太医。太医令王温来了,三根手指搭上她的手腕,片刻之后,白胡子抖了抖,起身拱手:“恭喜娘娘,是喜脉。一个多月了。”
唐心暖的手覆上小腹,弯起嘴角。闳儿从榻上爬下来,踉踉跄跄地走过来,抱住她的腿,嘴里含混不清地叫着:“母母……母母……”唐心暖弯腰将他抱起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闳儿,你要当哥哥了。”
闳儿听不懂,但他看到母妃笑,他也笑了,露出八颗小米牙。
消息传到宣室殿时,刘彻正在批奏折。张安几乎是跑着进去的,跪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陛下!大喜!唐夫人有喜了!太医说一个多月了!”刘彻手中的朱笔啪嗒一声掉在案上。他愣了一瞬,然后霍地站起身,椅子被他带倒,发出一声巨响。
“摆驾永宁宫!”
他几乎是跑着去的。
永宁宫中,唐心暖正靠在榻上喝安胎药。闳儿趴在榻边,手里抓着一只小布老虎,正专心致志地啃老虎的耳朵。刘彻大步走进来,唐心暖刚要起身,被他一把按回榻上。“躺着别动。”他在她身边坐下,目光落在她还平坦的小腹上,手覆上去,掌心温热。
“一个多月了?”
“嗯。”
“朕又要当父皇了。”
唐心暖看着他,忍不住笑了。“夫君,你已经是父皇了。”
“那不一样。”刘彻理直气壮,“闳儿是闳儿,这个是这个。朕当多少次父皇都不够。”
闳儿被父皇的大嗓门吓了一跳,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刘彻伸手将儿子捞进怀里,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闳儿,你要当哥哥了。”闳儿被他亲得一脸口水,皱着小眉头,伸出小手推他的脸。刘彻哈哈大笑。
唐心暖怀孕的消息传遍后宫,贺礼如流水般送来。皇后送了一整匹蜀锦,太子送了一对白玉如意,各宫妃嫔各有表示。唐心暖让小荷一一登记造册,该回礼的回礼,该谢恩的谢恩。
卫子夫的反应很平静。她听到消息时正在插花,碧桃跪在地上禀报完毕,她手中的花剪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剪枝。
“知道了。”她将剪好的花枝插入瓶中,退后一步端详了一下,“碧桃,去库房挑几匹柔软的棉布,给永宁宫送去。唐夫人怀孕了,需要做几身宽松的衣裳。”
“是。”
碧桃领命去了。卫子夫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渐渐变黄的树叶,目光平静如水。她不嫉妒。闳儿是个好孩子,唐心暖也是个好人。多生几个,给太子多添几个臂助,是大汉的福气。
消息传到太子宫,刘据正在习武。周仁站在练武场边,等刘据练完一套剑法才走过去。
“殿下,唐夫人有喜了。一个多月了。”
刘据将剑插入鞘中,接过周仁递来的汗巾擦了擦额头的汗。“知道了。”
他走到凉亭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闳儿才一岁半,唐心暖又怀上了。父皇对她的宠爱,比从前更深了。但刘据不担心,唐心暖对他和母后一直恭敬有加,闳儿也从不恃宠而骄。
“周仁,去库房挑一块上好的玉佩,给永宁宫送去。就说本宫贺唐夫人有喜。”
“是。”
唐德州的信在第二天就到了。
信中说,李敢生了。龙凤胎,儿子先出来,女儿后出来。儿子六斤二两,女儿五斤八两,母女平安,母子平安。儿子长得像唐德州,女儿长得像李敢。李敢生完孩子第二天就下床了,唐德州拦都拦不住。
唐心暖看完信,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闳儿在榻上爬来爬去,手里抓着一本书,煞有介事地翻着。唐心暖将信收好,擦了擦眼泪,弯腰将儿子抱起来。
“闳儿,你有弟弟妹妹了。舅舅家也有弟弟妹妹了。你以后有很多人陪你玩了。”
闳儿听懂了一点点,他伸出小手拍了拍母妃的脸,嘴里“啊啊”地叫着。唐心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三天后,唐心暖带着闳儿出宫去看大哥家的双胞胎。
闳儿第一次出门,坐在马车里,好奇地掀开车帘往外看。长安城的街道很宽,人很多,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闳儿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小手指着窗外,“啊啊”地叫个不停。唐心暖抱着他,轻声说:“闳儿,那是卖糖葫芦的,那是卖包子的,那是卖布匹的。等你再大一些,母妃带你去逛。”
唐家新宅到了。唐德州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新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笑,笑得像个傻子。闳儿一看到舅舅就伸手要他抱,唐德州接过外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闳儿,舅舅给你看两个小东西。”
闳儿歪着头,不明白什么是“小东西”。
后院的正房里,李敢靠在榻上,怀中抱着两个小小的襁褓。一个是红色的,一个是蓝色的。红色的是女儿,蓝色的是儿子。闳儿被唐德州抱到榻边,他伸长脖子看那两个小东西——好小,比他的布老虎还小。他伸出小手指,轻轻戳了戳蓝色襁褓中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小家伙被他戳了一下,小嘴一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闳儿吓了一跳,缩回手,一脸无辜地看着舅舅。
唐德州笑了。“闳儿,这是你表弟。你以后要带着他玩。”
闳儿又看了看红色襁褓中的那个,这个没哭,正闭着眼睛睡觉,小嘴一动一动的,像是在做梦吃奶。闳儿想了想,又伸出小手指,轻轻戳了戳她的脸。她没哭,翻了个身,继续睡。
唐心暖坐在李敢身边,握着嫂子的手,眼眶红红的。
“嫂子,辛苦你了。”
李敢笑了,笑容里带着母亲的温柔。“不辛苦。两个小家伙,一个像他爹,一个像我。以后有的热闹了。”
唐心暖看着两个小婴儿,又看了看自己的小腹——那里还平坦如初,但她知道,里面也住着一个小生命。
“嫂子,我也怀孕了。一个多月了。”
李敢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真的。”
李敢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太好了!闳儿要有弟弟妹妹了!”
回到宫中,已经是傍晚了。闳儿在车上就睡着了,小荷将他抱回偏殿。唐心暖坐在榻上,手覆在小腹上,想着今天见到的那两个小生命。
大哥当爹了。龙凤胎,儿女双全。她也怀孕了。闳儿要当哥哥了。
日子越来越好。
刘彻来的时候,闳儿已经醒了,正坐在榻上啃一块米糕,啃得满脸都是。刘彻在他身边坐下,伸手擦掉他脸上的米糕渣,然后看向唐心暖。
“去看你大哥家的双胞胎了?”
“嗯。”唐心暖靠进他怀里,“一对龙凤胎,一个像大哥,一个像嫂子。好小,好可爱。”
刘彻的手臂收紧了几分。“朕也想看看。”
“等闳儿大一些了,带他一起去。”
闳儿啃完了米糕,抬起头看着父皇母妃,咧嘴笑了,露出八颗小米牙。他的脸上全是米糕渣,笑得像一只小花猫。唐心暖看着儿子,忍不住笑了。刘彻也笑了。
闳儿,你要当哥哥了。舅舅家有两个弟弟妹妹,你很快也会有自己的弟弟妹妹。你的世界,会越来越热闹。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月光洒在庭院中,像是铺了一层银霜。永宁宫的灯火还亮着,一家三口依偎在一起。
长安城的夜,安静而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