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猎第二日,天公作美。
朝阳从东方地平线上跃起,金色的光芒洒满整个上林苑,将千顶帐篷镀上一层温暖的颜色。晨露在草叶上闪烁,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清香,远处传来几声鹿鸣,悠长而苍凉。
唐心暖一夜没有睡好。
不是因为刘彻折腾她——昨夜他喝了不少酒,回到帐中倒头就睡,鼾声如雷。让她失眠的,是那股挥之不去的不安感。灵泉水赋予她的直觉比普通人敏锐数倍,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危险正在逼近。
就像一个猎人在黑暗的森林中,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她不知道危险从哪个方向来,也不知道危险何时会来,但她知道——它来了。
清晨,刘彻醒来时,发现唐心暖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帐中煮茶。
“起这么早?”他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唐心暖将煮好的茶递给他,笑了笑:“睡不着,索性起来给夫君煮茶。”
刘彻接过茶盏喝了一口,熟悉的清甜味道让他眉头舒展。他看了唐心暖一眼,发现她眼下有淡淡的青影,虽然被脂粉遮盖了,但还是逃不过他的眼睛。
“没睡好?”他问。
“有一点点。”唐心暖老实承认,“可能是换地方睡不习惯。”
刘彻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今晚朕让人给你换一床软褥。”
“不用了,夫君不必为这点小事费心。”唐心暖握住他的手,“今日夫君还要围猎吗?”
“嗯,今日是重头戏。”刘彻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据说猎场深处有一头白鹿,朕今日要去把它猎来。”
白鹿。
唐心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历史上刘彻确实在上林苑猎过一头白鹿,并将鹿角做成了装饰品。但那是在元狩年间,时间对不上。历史的细节已经发生了变化——因为她的出现,许多事情都在悄然改变。
“夫君要小心。”她轻声说。
刘彻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朕又不是第一次打猎,担心什么。”
唐心暖没有说什么,只是帮他穿上猎装,系好佩剑,送他出了营帐。
刘彻翻身上马,回头看了她一眼:“今日你在营地休息,不要乱跑。等朕回来。”
“好。”
目送刘彻的马蹄消失在晨雾中,唐心暖回到帐中,坐在矮榻上,心神不宁。
小荷端来早膳,她勉强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姑娘,您怎么了?脸色不太好。”小荷担心地问。
唐心暖摇了摇头:“没事,可能是昨夜没睡好。我去皇后娘娘那边请个安。”
她起身穿上斗篷,走出营帐。
清晨的营地已经忙碌起来。士兵们列队巡逻,侍女们端着水盆和食盒穿梭在各个帐篷之间。远处猎场上传来号角声,那是围猎开始的信号。
唐心暖走向凤帐,刚要掀帘进去,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唐姑娘。”
她转过身,看到一个身穿侍卫服饰的年轻男子站在不远处,面容陌生,目光闪烁。
“你是?”唐心暖警惕地看着他。
“奴才是太子殿下派来的,”侍卫拱手道,“殿下说今日猎场人多,怕姑娘一个人在营地不安全,让奴才带姑娘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暂避。”
唐心暖的心猛地一沉。
太子殿下派来的?
太子确实说过要照应她,但以刘据的性格,他如果要派人保护她,一定会先跟她说一声,不会这样突然冒出来一个人。
而且,这个侍卫的眼神不对。
唐心暖后退了一步,右手悄悄摸向腰间——她今日在腰带内侧藏了一把小小的匕首,是刘彻送给她防身用的。
“太子殿下现在在哪里?”她问,语气平静。
“殿下在猎场,特意让奴才回来接姑娘。”侍卫向前走了一步。
唐心暖注意到,他的靴子上有泥,但不是猎场的红土,而是长安城外的黄土。这说明他不是从猎场回来的——猎场的土是红色的,长安城外的土才是黄色的。
他在说谎。
“我不去,”唐心暖断然拒绝,“我要去见皇后娘娘。”
她转身就要往凤帐里走。
侍卫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猛地扑上来,想要捂住唐心暖的口鼻。帕子上有一股刺鼻的气味——是迷药。
唐心暖早有防备。在他扑上来的瞬间,她侧身一闪,同时从腰间拔出匕首,狠狠地刺向他的手臂。
侍卫吃痛,闷哼一声,帕子掉在了地上。
“来人——”唐心暖大喊。
侍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顾不得手臂上的伤,伸手去抓她的衣领。唐心暖拼命挣扎,但十五岁的少女哪里是成年男子的对手?她被拽得踉跄了几步,眼看就要被拖走——
“放肆!”
一声厉喝从不远处传来。
一道藏青色的身影如疾风般冲过来,一脚将侍卫踹翻在地。那人手按剑柄,挡在唐心暖身前,怒目圆睁。
是刘据。
太子殿下今日没有去猎场?唐心暖愣住了。
刘据的脸色铁青,他低头看着地上呻吟的侍卫,声音冷得像冰:“谁指使你的?”
侍卫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说?”刘据抽出佩剑,剑尖抵在侍卫的喉咙上,“本宫最后问你一遍,谁指使你的?”
侍卫的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忽然咬紧了牙关。
刘据脸色一变,想要捏住他的下颌,但已经晚了。侍卫的嘴角流出一道黑色的血迹,整个人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服毒自尽。
刘据蹲下身子检查了一下,站起身,面色阴沉地看着唐心暖:“你没事吧?”
唐心暖摇了摇头,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她刚才差一点就被掳走了。如果不是刘据及时出现——
“殿下怎么在这里?”她问,声音有些发颤。
刘据看了她一眼,目光复杂:“母后让我来给你送些点心。没想到……”
他没有说下去。如果他没有来,如果他来晚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唐心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殿下,”她看着地上那个侍卫的尸体,“这个人自称是殿下派来的。”
刘据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本宫从未派人来找过你。”
唐心暖点了点头。她早就猜到了。
“是李广利。”她说,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逃过一劫的十五岁少女。
刘据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你确定?”
“不确定,但有九成把握。”唐心暖抬起头,看着刘据,“殿下,李夫人刚走,李广利失了靠山,他现在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他要杀我,不是因为跟我有仇,而是因为他需要一个发泄口。”
刘据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跟我来。”
他将唐心暖带到了凤帐。
卫子夫听到事情的经过后,脸色比刘据还要难看。
“碧桃,”她唤道,“去请卫尉寺的人来。本宫要查,看这个侍卫是谁安插进来的。”
“是。”碧桃领命而去。
卫子夫转向唐心暖,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她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
“心暖,”她握住唐心暖的手,语气郑重,“从今天起,你就住在本宫旁边的帐篷里,不要单独行动。本宫会派人保护你。”
唐心暖的眼眶微微泛红,屈膝行礼:“多谢娘娘。”
“谢什么,”卫子夫扶起她,目光温和,“你是陛下的人,也是本宫的人。本宫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刘据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母后,儿臣觉得,这件事应该告诉父皇。”
卫子夫想了想,点了点头:“是要告诉陛下。但不是现在。”她看了一眼唐心暖,“陛下今日去猎白鹿,兴致正高,此时告诉他,会扫了他的兴。等陛下回来再说。”
唐心暖点头表示同意。
她也不想影响刘彻的心情。
但她的心中,已经将李广利这个名字刻在了最深处。
李广利,你既要我的命,就别怪我不客气。
猎场深处,刘彻今日果然猎到了那头白鹿。
白鹿体型硕大,通体雪白,角如珊瑚,美得不似凡物。刘彻一箭射中它的后腿,白鹿狂奔了三里地才倒下。太子刘据和众臣赶到时,刘彻正站在白鹿旁边,意气风发。
“好!好!”刘彻抚着白鹿的鹿角,哈哈大笑,“将鹿角取下,做成装饰,放在宣室殿中!”
百官齐声祝贺。
刘彻心情大好,策马回营时,一路上都在跟臣子们谈论白鹿的事。
但他回到营地后,第一件事不是去看白鹿的鹿角怎么处理,而是去了卫子夫的凤帐。
他已经听说了早晨的事。
“心暖呢?”他一掀帐帘,目光在帐中扫了一圈。
卫子夫站起身,刚要说话,刘彻已经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唐心暖。
她换了一身衣服,头发重新梳过,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刘彻一眼就看到了她手腕上那道浅浅的红痕——是被那个侍卫拽出来的。
他大步走过去,蹲下身子,捧起她的手,看着那道红痕,眼中怒火翻涌。
“谁干的?”
唐心暖摇了摇头:“夫君,我没事。”
“朕问你谁干的!”刘彻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帐中的宫女们吓得跪了一地。
唐心暖看着他暴怒的样子,心中反而安定了下来。
“侍卫服毒自尽了,”她平静地说,“查不出是谁指使的。”
“查不出?”刘彻冷笑一声,“朕倒要看看,在朕的地盘上,有谁是朕查不出的!”
他站起身,转向卫子夫:“皇后,这件事你牵头查。所有可疑的人,一律严审。”
“臣妾遵旨。”卫子夫屈膝。
刘彻弯下腰,将唐心暖打横抱起,大步走出凤帐,走向中军大帐。
唐心暖搂着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胸口,没有说话。
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不正常。
他在害怕。
这个征战沙场、杀伐果断的帝王,在害怕失去她。
“夫君,”她轻声说,“我真的没事。”
刘彻没有说话,只是抱紧了她。
中军大帐中,刘彻将唐心暖放在榻上,亲自帮她解开斗篷,检查她身上有没有其他伤痕。确认只有手腕上那道红痕后,他才松了口气,在她身边坐下。
“朕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营地的。”他的声音带着自责。
“不是夫君的错。”唐心暖握住他的手,“谁也想不到会有人这么大胆。”
刘彻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朕已经让人去查了。不管是谁,朕都要他付出代价。”
唐心暖看着他坚毅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本想说“可能是李广利”,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没有证据,不能凭空指控。而且,让刘彻自己去查出来,比她说出来更有说服力。
“夫君,”她靠在他肩上,“今日猎到白鹿了?”
刘彻的脸色缓和了一些:“嗯。白鹿很大,朕一箭射中它的后腿。”
“夫君真厉害。”
刘彻低头看着她,目光温柔:“白鹿再厉害,也不如你厉害。朕活了四十七年,什么没见过,唯独你,让朕看不透。”
唐心暖弯起嘴角:“看不透就慢慢看。臣妾又不跑。”
刘彻低笑一声,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不跑就好。”
当夜,刘彻下旨,春猎提前结束。
所有人撤回长安。
这个决定让很多大臣感到意外——春猎才进行到第二天,按照惯例至少要三天。但没有人敢问为什么。皇帝的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有人触了龙鳞,而且触得很深。
回程的路上,唐心暖被安排坐在皇后的凤辇中。卫子夫一路上都在跟她说话,聊长安的风土人情,聊宫中的趣事,聊太子小时候的糗事。
唐心暖知道,卫子夫是在用这种方式安抚她,让她从早晨的惊吓中恢复过来。
这份心意,她领了。
“娘娘,”她忽然说,“等回了宫,臣妾想给娘娘做一盒新的茉莉膏。上次那盒快用完了吧?”
卫子夫微微一愣,随即笑了:“你倒是有心。”
“娘娘对臣妾好,臣妾当然要对娘娘好。”唐心暖认真地说。
卫子夫看着她,目光温柔了几分。
“好,本宫等着。”
天幕
光幕亮起时,两个时空同时屏住了呼吸。
从唐心暖一夜未眠的预感,到刘彻出发猎白鹿,到侍卫假传太子命令企图掳走唐心暖,到刘据及时赶到救下她,再到刘彻暴怒提前结束春猎——每一帧画面都让人手心冒汗。
“我的天哪!”王默捂着胸口,“那个侍卫扑上来的时候,我的心跳都要停了!”
“唐心暖反应好快,”陈思思的声音也带着紧张,“她一眼就看出那个侍卫在说谎,还提前藏了匕首。如果不是她拖延了那几秒钟,刘据可能来不及救她。”
舒言推了推眼镜,面色凝重:“李广利这一招太毒了。假传太子命令,如果成功了,唐心暖被掳走,不管结果如何,都会让人以为是太子干的。这是一石二鸟——既除了唐心暖,又离间了太子和皇帝。”
建鹏咬牙:“这个李广利,真不是东西!”
齐娜红着眼眶:“幸好太子来了。太子怎么会刚好那时候来送点心?”
“是卫子夫安排的,”舒言分析道,“卫子夫让太子去送点心,本意可能只是让太子和唐心暖多接触,培养感情。没想到歪打正着,救了唐心暖一命。”
仙境中,辛灵仙子轻轻叹息:“这一局,唐心暖赢了,但赢得很险。如果不是卫子夫母子对她有好感,如果不是刘据恰好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李广利不会善罢甘休的,”颜爵摇着折扇,面色难得严肃,“一次失败,只会让他更加疯狂。唐心暖回宫后的日子,不会太平。”
曼多拉冷冷道:“她应该趁这个机会,把李广利彻底扳倒。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她还没有证据,”庞尊说,“没有证据,刘彻就算怀疑李广利,也不能无缘无故杀一个外戚。汉武帝虽然强势,但也要顾忌朝臣的议论。”
冰公主看着光幕中唐心暖靠在刘彻肩头的画面,忽然说了一句:“她很冷静。换作别人,遇到这种事早就哭天喊地了,她还能笑着跟刘彻说话。”
“这就是她与众不同的地方,”水王子淡淡道,“越危险的时候越冷静,这种人往往活到最后。”
光幕最后,唐心暖在凤辇中对卫子夫说“臣妾想给娘娘做一盒新的茉莉膏”的画面,让所有人都感慨不已。
“刚经历过生死,她居然还记得卫子夫的茉莉膏快用完了。”王默感动得不行,“唐心暖是真的把皇后放在心上,不是装出来的。”
陈思思点头:“将心比心。卫子夫对她好,她就对卫子夫好。这种真诚,在后宫里最难得。”
光幕上浮现出新的一行字:“第十二轮预告:回宫。李广利的最后疯狂,唐心暖的绝地反击。”
“还有!”王默握紧拳头,“唐心暖要反击了!”
“她不能再被动了,”舒言说,“李广利已经对她动了杀心,她必须主动出击,否则迟早会出事。”
建鹏难得正经:“唐心暖有灵泉水,有回春丹,有长生不老药。这些东西如果利用得当,确实能成为反击的武器。但怎么用,用在哪里,是个大问题。”
光幕缓缓消散。
长安城在望。
唐心暖透过凤辇的纱帘,看着远处巍峨的城楼,心中默默地说:李广利,你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