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春猎的日子终于到了。
天还没亮,整个未央宫就活了过来。灯火沿着宫墙一字排开,像是给这座沉睡的宫殿镶上了一条金色的链子。内侍们脚步匆匆地穿梭在各个宫门之间,搬运着猎场所需的器物——弓箭、旌旗、帐幕、炊具、药材,一车又一车,络绎不绝。
唐心暖被小荷叫醒时,窗外还是漆黑一片。
“姑娘,该起了。陛下说了,卯时出发,您得赶在辰时之前到宣室殿外候着。”小荷一边说一边将温热的毛巾递过来。
唐心暖接过毛巾敷在脸上,灵泉水浸润过的毛巾带着一丝清凉的气息,让她瞬间清醒过来。她昨夜睡得不踏实,那个噩梦一直萦绕在脑海中——花海、血腥、刀光剑影。她不知道这个梦是单纯的噩梦,还是灵泉水赋予她的某种预感。
不管怎样,今天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她起身梳洗,今日的装扮她昨日就准备好了:一身银红色的骑装,窄袖束腰,下摆开衩,方便骑马活动。头发高高束起,用一根金簪固定,利落又英气。她没有戴太多首饰,只在手腕上戴了一只白玉镯——镯子内侧被她悄悄涂了一层灵泉水,危急时刻可以舔一口。
灵泉空间里的七彩莲花已经成熟了十片花瓣,花心的露珠比昨日又大了一圈。回春水还差最后一点火候,估计这一两天就能脱落。唐心暖将心神沉入空间,确认了一下回春丹和灵泉水的存量,然后退了出来。
有备无患。
“姑娘,张公公派人来催了。”小荷从门外探进头来。
唐心暖最后看了一眼铜镜中的自己——银红色的骑装衬得她肌肤如雪,眉眼如画,整个人英姿飒爽又不失柔美。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拿起一件银白色的斗篷披上,推门而出。
宣室殿外的广场上,已经聚集了大批人马。
皇帝銮驾居中,金顶华盖,四马拉车,气势非凡。皇后卫子夫的凤辇紧随其后,绛红色的车帷上绣着金凤,在晨风中微微飘动。太子刘据骑马,一身玄色猎装,腰佩长剑,英姿勃发。身后是文武百官的车马仪仗,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头。
唐心暖被安排在皇后凤辇后面的第三辆马车上,这个位置既不显眼,也不算冷落。她掀开车帘向外看去,正好看见刘彻从宣室殿中走出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金线的猎装,头上戴着皮弁,腰悬宝刀,脚蹬马靴,步伐矫健,气势如虹。四十七岁的帝王在这一刻仿佛年轻了十岁,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雄性魅力。
唐心暖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管她再怎么冷静理智,看到这样的刘彻,她还是会心动。
刘彻翻身上马,目光扫过整装待发的队伍,似乎在寻找什么。他的视线在人群中逡巡了一圈,最后落在唐心暖的马车方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收回目光,一抖缰绳。
“出发!”
浩浩荡荡的队伍启程了。旌旗猎猎,马蹄声如雷,长安城的百姓们站在街道两侧,欢呼着目送皇帝銮驾远去。
唐心暖靠在马车里,闭目养神,心中默默盘算着。猎场人多眼杂,她要时刻保持警惕。李广利如果真的要动手,今天是最好的机会。她不知道他会用什么手段——冷箭?坠马?走失?野兽?每一种都可能要她的命。
但她不是没有防备。
灵泉水能治伤,但不能挡刀剑。所以她需要一个人——不,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能让李广利不敢轻举妄动的靠山。
刘彻。
只要她时刻待在刘彻身边,李广利就没有机会。
可是,她能时刻待在刘彻身边吗?春猎期间,皇帝要主持围猎、接见臣子、参与狩猎,不可能时时刻刻带着一个没有名分的女人。
唐心暖睁开眼,目光坚定。
走一步看一步。她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马车行进了大约一个时辰,上林苑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上林苑是大汉最大的皇家园林,占地三百余里,跨长安、咸阳、周至、鄠县、蓝田等地,内有宫观数十座,饲养着虎、豹、熊、鹿等各种野兽,是皇帝狩猎和游玩的专用场所。
队伍进入上林苑后,沿着宽阔的御道一路前行,最终抵达了猎场大营。
大营搭建在一处高地上,视野开阔,易守难攻。皇帝的中军大帐居中,皇后的凤帐在左,太子的东宫帐在右,其余官员和随从的帐幕按品级依次排开,井然有序。
唐心暖被安排在凤帐旁边的附属小帐中,离卫子夫很近,离刘彻的中军大帐也不远。她对这个安排很满意——既安全,又方便。
刚安顿下来,卫子夫就派人来叫她了。
唐心暖走进凤帐时,卫子夫正坐在矮榻上喝茶。她换了一身藕荷色的猎装,比在宫里时多了几分英气,少了几分肃穆。
“来了?坐。”卫子夫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喝杯茶暖暖身子,早晨路上凉。”
唐心暖谢过,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是热的,加了姜丝,驱寒暖胃。
“心暖,”卫子夫放下茶盏,看着她,“本宫听说,李广利也随驾来了。”
唐心暖的手微微一顿。
卫子夫的目光平静而深邃:“本宫不知道你跟他之间有什么过节,但本宫提醒你一句——这个人,不是善类。你小心些。”
唐心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卫子夫这是在提醒她,也是在保护她。
“多谢娘娘提点,”她郑重地说,“民女会小心的。”
卫子夫点了点头,不再多说。她是个聪明人,知道有些话说一遍就够了,说多了反而让人生厌。
从凤帐出来,唐心暖刚走几步,迎面碰上了刘据。
刘据今日的猎装是藏青色的,衬得他面如冠玉,温润中带着几分英气。他看见唐心暖,微微颔首:“唐姑娘。”
“太子殿下。”唐心暖屈膝行礼。
刘据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银红色的骑装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我让人给你准备了一匹温顺的母马,下午围猎的时候,你可以骑着它在安全区域走走。”
唐心暖微微一愣——太子居然还惦记着她骑马的事?
“殿下费心了。”她由衷地说。
刘据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你是父皇的人,照顾你是应该的。况且母后说了,要我对你多加照应。”
唐心暖弯起嘴角:“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对民女的好,民女都记在心里。”
刘据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唐心暖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中默默想着:这个太子,比她想象的还要细心。给她准备温顺的母马,安排她在安全区域活动——他是在保护她。
这份善意,她收下了。
午后,围猎正式开始。
刘彻换了一身更加利落的猎装,骑着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手持宝弓,英姿勃发。文武百官簇拥在他周围,太子刘据紧随其后,各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唐心暖骑着刘据给她准备的那匹枣红色母马,在安全区域的一处高地上观看。小荷和两名侍卫跟在她身边,算是保护。
号角声响起,刘彻一马当先冲了出去,身后数百骑如潮水般涌入围场。尘土飞扬,马蹄声震天,远处传来野兽的嘶鸣和猎犬的吠叫。
唐心暖看着那个玄色的身影在猎场上驰骋,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这就是汉武帝。
不仅仅是史书上冷冰冰的文字,而是一个活生生的、骑在马上、弯弓射猎的、鲜衣怒马的、气吞山河的汉武帝。
她的男人。
想到这里,她的嘴角弯了起来。
“姑娘,您看那边!”小荷忽然指着另一个方向。
唐心暖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一个让她心中一紧的画面——李广利。
她从未见过李广利本人,但她一眼就认出了他。那个站在高处、目光阴鸷、正在跟一个侍卫低声说话的中年男人,就是李广利。
他比唐心暖想象的要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整个人透着一股阴冷的气息,像是随时会从阴影中扑出来的毒蛇。
唐心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手心却微微沁出了汗。
她感觉到了危险。
不是猜测,不是推理,而是灵泉水赋予她的一种直觉——那个男人,正在谋划着什么。而她,是他的目标。
“小荷,”她低声说,“我们今天不要离开皇后娘娘太远。”
“是,姑娘。”
第一轮围猎结束,刘彻猎获了一头鹿和两只野兔,心情大好。他翻身下马,大步走向中军大帐,经过唐心暖身边时,忽然停下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怎么没去跑两圈?”他问。
“臣妾骑术不精,不敢献丑。”唐心暖笑着说。
刘彻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晚上有篝火宴,你来给朕弹琴。”
“好。”
刘彻点点头,大步离去。
唐心暖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安定了几分。晚上她要弹琴,这意味着她有机会在所有人面前展示自己,也意味着她会在刘彻身边待一整晚。
李广利再大胆,也不敢在皇帝眼皮底下动手。
夜幕降临,篝火燃起。
中军大帐前搭起了一座高台,台下摆满了案几和蒲团。文武百官按品级入座,觥筹交错,欢声笑语。烤肉和酒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让人食欲大开。
唐心暖坐在刘彻右侧稍后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架古琴。她今日换了一身水绿色的衣裙,乌发披散,只在发间点缀了几颗珍珠,在篝火的映照下,美得不似凡人。
刘彻举杯祝酒,百官齐贺。酒过三巡,刘彻看向唐心暖:“弹一曲。”
唐心暖微微颔首,十指搭上琴弦。
她选了一首汉代古曲《采薇》,旋律悠扬婉转,既有征人的思乡之情,又有春日的生机盎然。她的琴技算不上顶尖,但灵泉水赋予了她一种特殊的能力——她的琴声能安抚人心,让听者感到宁静和愉悦。
果然,一曲终了,满座皆静。
片刻后,刘彻率先鼓掌:“好!”
百官跟着鼓掌,赞叹声此起彼伏。
唐心暖微微欠身,目光扫过人群,看到了卫子夫赞许的眼神,看到了刘据微微点头的认可,也看到了李广利阴沉的、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的目光。
她没有躲避,而是直视了李广利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
她不怕他。
她只是需要时间。
篝火宴持续到深夜,百官散去,刘彻带着唐心暖回到中军大帐。
帐中燃着炭火,温暖如春。唐心暖帮刘彻脱下猎装,换上常服,又端来一盆热水,蹲下身子帮他洗脚。
“今日开心吗?”她一边洗一边问。
刘彻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嗯。很久没有这样痛快地跑马了。”
“夫君以后每年都来,臣妾每年都陪夫君来。”
刘彻睁开眼,低头看着她。少女蹲在地上,水绿色的衣裙铺散开来,像一朵盛开的花。她低着头,认真地帮他洗脚,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心暖,”他忽然说,“朕有件事想跟你说。”
“夫君请讲。”
“朕打算封你为婕妤。”
唐心暖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看着他。
婕妤。这是汉宫中仅次于皇后的位份,比夫人还要高一等。李夫人生前也不过是夫人之位,刘彻却要直接封她为婕妤。
“夫君,”她轻声说,“臣妾入宫才几日,还没有为夫君做过什么贡献,封婕妤太……”
“朕说你是婕妤,你就是婕妤。”刘彻的语气不容置疑,“不必推辞。”
唐心暖咬了咬唇,没有再说什么。她知道刘彻的性格,他决定了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多谢夫君。”她低下头,继续帮他洗脚。
刘彻看着她头顶的发旋,目光温柔得不像一个帝王。
“心暖,”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朕这一生,得到了天下,得到了万民,得到了江山社稷。但真正让朕觉得踏实的,是你。”
唐心暖的眼眶一酸,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夫君,我也是一样。”
她握住他的手,将脸贴在他的掌心里。
炭火噼啪作响,帐外夜风呼啸。
这一夜,有人安睡,有人彻夜难眠。
唐心暖在刘彻怀中沉沉睡去,睡前心中最后的一个念头是——明天,第二轮围猎。她必须更加小心。
而在大营另一角的帐幕中,李广利正在对一个黑衣侍卫低声吩咐着什么。侍卫点了点头,消失在夜色中。
篝火的余烬还在燃烧,火星在风中明灭不定。
风暴,正在逼近。
天幕
光幕亮起时,叶罗丽仙境的夜空正好划过一颗流星。
仙子们纷纷抬起头,看着那颗流星拖着长长的尾巴划过天际,然后落在光幕上,化作一行闪烁的文字:“第十轮:上林苑·危机潜伏。”
“这次直接开场了!”王默裹着被子坐在床上,眼睛瞪得溜圆。罗丽飘在她肩头,也是一脸紧张。
陈思思端着茶杯坐在沙发上,齐娜抱着兔子缩在毯子里,舒言和建鹏通过通讯器连线。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着光幕上的画面。
从唐心暖早起梳妆,到队伍出发,再到上林苑扎营,卫子夫的提醒,刘据的安排,猎场上刘彻的英姿,篝火宴上唐心暖的琴声——每一帧画面都让观众们或惊叹、或感动、或紧张。
“唐心暖穿骑装好好看!”王默尖叫,“银红色太衬她了!”
“卫子夫真的在保护她,”陈思思感慨,“提醒她李广利也在,让她小心。皇后这是把唐心暖当自己人了。”
齐娜抹了抹眼角:“皇后和太子都好好哦。唐心暖遇到他们真是福气。”
舒言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肃:“但李广利也来了。篝火宴上他看唐心暖的那个眼神,太可怕了。那不是恨,是杀意。”
建鹏难得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唐心暖感觉到了。她在猎场上看到李广利的时候,手都在抖,但她忍住了。这个女人的心理素质是真的强。”
仙境中,辛灵仙子看着光幕中唐心暖在中军大帐帮刘彻洗脚的画面,轻轻叹息:“封婕妤。刘彻对唐心暖的宠爱,比历史上对李夫人还要深。”
“因为唐心暖不一样,”颜爵摇着折扇,目光深邃,“她不仅是宠妃,她还是刘彻的精神依靠。你看她跟刘彻相处的方式——不是妃嫔对皇帝,而是女人对男人。这是李夫人做不到的。”
庞尊淡淡道:“李夫人做不到,是因为她不敢。唐心暖敢,是因为她来自另一个时代,她骨子里没有那种对皇权的畏惧。”
“或者是因为她有灵泉水,”曼多拉冷冷道,“有底气的人,自然不畏惧。”
冰公主一直盯着光幕,直到唐心暖在中军大帐中对刘彻说“夫君,我也是一样”的时候,她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
“她真的喜欢他。”冰公主轻声说。
这一次,没有人反驳她。
毒夕绯看着冰公主的侧脸,忽然说了一句:“冰公主,你是不是有点羡慕她?”
冰公主没有回答,只是别过脸去,看着光幕上渐渐浮现的下一行字。
光幕上,黑夜笼罩的大营中,一个黑色的身影闪入李广利的帐幕。烛火摇曳,映出两个交头接耳的人影。画面定格在这阴森的一幕上,然后一行字浮现:“第十一轮预告:猎场惊变。唐心暖能否逃过李广利的毒手?”
“又要等!”王默哀嚎一声,但这次她没有抱怨太久,因为她知道,下一集就是高潮了。
陈思思深吸一口气:“唐心暖有灵泉水,有回春水,有长生不老药。她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舒言点头:“但她会受伤。预告里的‘惊变’两个字,说明这一关她不好过。”
齐娜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唐心暖加油。你一定可以。”
光幕缓缓消散。
长安城的月亮照着上林苑的千帐灯火。
唐心暖在刘彻怀中翻了个身,梦呓般地叫了一声:“夫君……”
刘彻没有醒,但他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了几分,将她更紧地搂在怀里。
大营外,值夜的士兵换了一班又一班。火把在风中摇曳,将守夜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夜深了。
风暴,就在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