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篇7

五条悟把碎片放进了一个黑漆小盒里。

不是五条家内库那个盒子，是他在百货店买的，巴掌大，漆面不怎么均匀，边缘还有毛刺。他把布包着的碎片塞进去，盖好盖子，塞进宿舍床头柜的抽屉最里面。

然后他关上抽屉。

六眼看着那个盒子。碎片裂纹里那道黑痕安安静静的，不发光，不发热，像死了一样。

他转身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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硝子是在医务室门口堵住他的。

"你杀了杰。"

"嗯。"

"他身上的异常，你看见了吗？"硝子咬着烟，眼睛眯起来。

五条悟靠在走廊墙上，白毛被窗外的光照得发亮。他沉默了几秒。

"看见了。"

"是什么？"

"说不清。"他偏过头，看着走廊尽头，"像有人牵着他。"

硝子没追问。她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墙上磕了磕烟灰。

"六眼看见的东西，我信。"她说，"但你别一个人扛着。你扛不住的时候会出事。"

"老子可是最强，什么时候扛不住过？"

硝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了。

五条悟在走廊上站了很久。六眼全开着，看着医务室门上那块玻璃，看着玻璃反射的自己的脸——白毛，墨镜，六眼在镜片后面亮着，像两盏灯。

他伸手摸了摸口袋。空的。

心里空了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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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悟开始在高专当老师。

每天接任务、杀咒灵、回来、睡觉、重复。杰死之后能跟得上他脚步的人没有了，硝子又懒得跟他拌嘴。他需要一个地方待着，高专刚好有空房间。

校长说"你来当教师吧"，然后就留下来了。

第一届带了三个学生。一个叫乙骨忧太的，特级咒术师，身上带着个特级过咒怨灵，看着老实其实疯得很。另外两个，一个叫秤金次，一个叫禅院真希——都是好苗子，但没到他那个级别。

碎片在床头柜抽屉里躺了整整一年。没亮过。没烫过。裂纹里的黑痕也没变化。五条悟偶尔打开抽屉看一眼，石头安安静静的，像一块普通的暗青色石头。

结也没有音信。灰雾没了。信号断了。

他有时候会想，是不是碎片那边也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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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片还是没反应。

五条悟习惯了。口袋里不再揣着布包，六眼也不再被碎片拽着往奇怪的方向看。桂川的残影偶尔还会闪一下——银发男人站在雾里，左臂黑疤发光，嘴唇动着——但他已经学会不追了。六眼看到的东西太多，他学会了忽略大部分。

杰的事他很少想。不是忘了，是压下去了。像一块石头压在水底，水面平静，底下全是淤泥。

他教学生，做任务，吃甜食，跟硝子拌嘴。日子过得很快，也很慢。

但六眼有时候会捕捉到一些不对劲的东西——东京的街面上，偶尔有一丝极淡的咒力，像旧布，像发霉的纸。和杰身上那根线残留的气息一样。很淡，几乎感觉不到，像有人从很远的地方路过，留下一个脚印就走了。

他追过几次。每次都追不到源头。那东西像水里的鱼，六眼刚对准它就滑走了。

碎片在抽屉里安安静静的。他没再碰过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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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杖悠仁转学进入东京都立咒术高专。

五条悟第一次见到这个粉头发的小子是在学校门口。体格好得不像高中生，笑起来像白痴，体术测试的时候一拳打碎了测力器。他站在旁边看着，六眼扫过虎杖的全身——咒力干净，没有异常，没有黑线，没有旧僧衣的气息。

"还行嘛。"他嚼着喜久福说。

然后虎杖吞了宿傩的手指。

事情发生得太快。特级咒物，二十根手指之一，封印匣被人打开，虎杖捡起来就往嘴里塞。五条悟的六眼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一股极其浓烈的咒力——黑色的，腐朽的，像一千年前埋在土里的尸骨突然被挖出来，冲天的恶臭。

宿傩。

诅咒之王。二十根手指，每一根都是特级咒物。虎杖吞下去的那一刻，咒力从他体内爆发出来，整个高专的地面都在震。

五条悟站在三米外，六眼全开，看着虎杖的身体被宿傩的咒力撑得变形——粉头发里冒出红色的条纹，脸在变，嘴在笑，不是虎杖的笑，是另一种东西。

然后他口袋里有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不对。口袋里没放碎片。碎片在床头柜抽屉里。

但烫的不是口袋。

是他胸口。六眼的内视野里，有什么东西在共振——不是来自外界，是来自他体内，来自六眼的深处，像一根弦被宿傩的咒力拨动了。六眼自动对准了那个共振源，视野穿过墙壁，穿过宿舍楼，对准床头柜抽屉里的黑漆小盒。

碎片在发烫。

隔着整个校园，隔着墙壁和距离，六眼看见了——暗青色的石头在抽屉里震动，裂纹里的黑痕开始发光，不是红光，是暗紫色，像淤青，像腐烂的花。

灰雾不受控制地涌上六眼的视野。

结在里面。不是平时坐在树下的样子。他站在八原神木底下，仰着头看着天空，印着绿意的眼眸里是五条悟从没见过的表情——是一种很深的、古老的疲惫。

"醒了。"结说。

"什么醒了？"

"它。"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青色痕迹重新浮现，比小时候深了十倍，"宿傩的咒力重新活跃了。碎片里封着的东西——和宿傩有关的残响——被唤醒了。"

"什么残响？"

"碎片里有一层缓冲。"结说，"你碰它的时候感觉不到，但它在。是千年前封进去的——用来隔开宿傩和外界的东西。现在宿傩的手指被吞了，那层缓冲在碎。"

六眼的视野里，碎片裂纹里的暗紫色光在扩散，像墨水滴进水里。

"会有什么后果？"

结看着他。绿眼睛里有一种很沉的东西。

"碎片会重新连接。"他说，"不是跟我。是跟它。跟那个活了很久的东西。宿傩的咒力是它的引信——你六眼追着宿傩的咒力看，它就能顺着你的视线找到你。"

"找到我？"

"它一直在等你六眼完全长成。"结的声音很轻，"现在你是最强的了。六眼全开了。无下限术式也熟了。它知道你准备好了。"

五条悟站在高专的操场上，虎杖在他面前倒在地上抽搐，宿傩的咒力还在往外涌。他的六眼一半看着虎杖，一半看着六眼内视野里碎片的裂纹。

暗紫色光在跳动。那道黑痕在生长，像一根藤蔓，从裂纹里往外爬。

灰雾散了。

碎片安静下来。但裂纹里的黑痕比之前粗了一圈。

五条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六眼在发光，很亮，比任何时候都亮。

"行啊。"他低声说。

"宿傩也醒了。你也要醒了。"

远处虎杖停止了抽搐，睁开眼。眼睛是红色的——宿傩的眼睛。那双眼睛扫过来，落在五条悟身上，带着一种千年前的傲慢。

"哟。"五条悟抬起头，墨镜滑到鼻梁上，六眼从镜片上方露出来，"醒了？"

宿傩的嘴在虎杖脸上咧开，笑了。

"六眼的小鬼。"

"别叫我小鬼。"

他转身往教学楼走。口袋里没有碎片，但胸口那团共振的余热还在。他摸了摸胸口，六眼往床头柜的方向看了一眼。

"等晚上再说吧。"他嘟囔着。

风从操场吹过来，带着樱花和血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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