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夜清邪祟【金币加更】

老旧居民楼的楼道深陷暮色，墙壁斑驳发霉，昏黄的声控灯时亮时灭，每一次闪烁都将阴影拉扯得愈发诡异。

浓稠的黑雾盘踞在楼梯转角，丝丝缕缕往住户门缝里钻，周遭温度骤降好几度。楼里隐约传来孩童无端啼哭、老人烦躁咳嗽的声响，皆是被阴邪气息侵扰所致。

林砚立在一楼台阶下，周身气息淡得与夜色相融，唯有眼底凝着几分冷意。这些游魂邪物，无甚大能，却最是缠人，长久逗留必会折损凡人精气神。

他并未动用凌厉术法，只抬掌向前虚按。

莹白灵力如水波般缓缓荡开，柔和却极具穿透力，顺着楼道层层向上蔓延。黑雾撞上灵力屏障，当即发出细碎的嘶鸣，像是烈阳灼烧寒冰，不断蜷缩、消融。那些四处流窜的残魂虚影，在清润灵力的涤荡下，躁动渐渐平息，原本暴戾的戾气被一点点化解。

“尘缘已了，便该归往该去之处，何苦滞留人间作乱。”

低沉语声落于寂静楼道，带着跨越万古的平和道韵。残存的几缕顽劣黑影还想挣扎，林砚指尖轻弹，数点灵光飞射而出，精准落在黑雾核心。

几声微弱尖响过后，整栋楼宇的阴冷气息彻底散尽。夜风再度吹入楼道，不再刺骨，只余寻常晚风的凉意。声控灯稳稳亮起，楼内的哭闹与异响也随之停歇。

林砚收了灵力，抬步离开居民巷。沿街而行，依照图纸上的标记，接连走向几处零散阴邪点位。

或是巷尾废弃柴房，或是桥洞死角，或是年代久远的古井旁。每一处都如出一辙，低阶邪祟盘踞，却都挡不住上古仙者的灵力涤荡。他行事从容，手法收放有度，既除尽污秽，又不惊动寻常路人，身影在街巷阴影里辗转，来去无声。

半个时辰后，城内所有标记点位尽数清理完毕。

林砚停在十字路口的路灯下，抬眸望向城郊方向。夜色深沉，远处天际隐约有青芒起落，灵气波动绵长而沉稳，想来沈清辞那边也已进入尾声。

他略一思忖，身形一晃，足尖轻点地面，借着夜色掩护，朝着城郊旧工厂掠去。

城郊荒厂之内，战局早已明朗。

断壁残垣间，青色灵光流转环绕，织成一张巨大光网，将整片厂区笼罩。密密麻麻的黑影被困在网中，四处冲撞，却始终无法突破分毫。此地邪祟数量远超城内，大多是早年意外亡故、困在此地百年之久的怨魂，被复苏的灵气唤醒后聚集一处，阴气凝聚得极厚。

沈清辞负手立于厂房中央，衣袂被夜风拂动，神色从容。他不愿一味强硬打散魂体，指尖掐诀，口中低声诵起渡厄经文。

清越念诵声在荒厂内回荡，经文带着温润道意，一点点抚平怨魂心中的戾气。光网缓缓收缩，柔和的灵光包裹住一道道虚影，原本狰狞的黑影渐渐变得透明、平和。

“生前执念难消，故而困守此地。今借灵机渡你们一程，放下过往，重入轮回吧。”

话音落下，青光大盛。无数虚影在光芒里轻轻颔首，而后化作点点灰光，顺着夜风飘向远方，消散于天地之间。

待到最后一缕阴浊气息褪去，厂区内终于恢复清净。杂草随风轻摇，再无半分阴冷诡谲。

沈清辞收了术法，正要转身，眼角余光瞥见一道白影自夜色中踏风而来。

“来得正好。”他微微一笑。

林砚落地，环顾四周狼藉的厂区：“这边数目不少，倒是费了些功夫。”

“都是些积年老怨，不忍直接打散，便多费了些心力渡化。”沈清辞掸了掸衣袖上的草屑，“眼下城中明面上的邪祟，应当都清理干净了。”

两人并肩走向厂区外的土路，夜色静谧，只有虫鸣阵阵。

“但这只是开始。”林砚语气添了几分凝重，“灵气复苏范围还在扩大，往后苏醒的，绝不会只有这些低阶游魂。山林深处、地底秘境，说不定还蛰伏着更棘手的存在。”

上古之时，天地间精怪、妖物、隐世修士数不胜数，末法时代一同陷入沉睡。如今大势逆转，蛰伏者逐一现世，麻烦只会越来越多。

沈清辞点头认同：“我这几日翻阅书斋里留存的古卷残页，发现此地数座远山之下，封有上古禁制。禁制气息日渐衰弱，恐怕里面的东西，也快要压不住了。”

禁制？

林砚脚步一顿。上古禁制多用来镇压凶煞、妖兽或是重犯，一旦破损解封，祸患无穷。

“位置在哪？”

“城西百里外的青冥山。”沈清辞道，“山势险峻，如今已是城市外围的野生林区，平日里少有人踏足。明日天亮，我们便去一探究竟。”

商议既定，两人不再多言，顺着土路往城区折返。一路行来，街道上灯火璀璨，晚归的行人、往来车辆依旧热闹非凡，无人知晓方才夜幕之下，曾有一番涤荡邪祟的举动。

行至旧书斋巷口时，夜色已深。

沈清辞推开木门，屋内灯火摇曳，墨香依旧。“夜深了，今晚便在此歇息吧。”

林砚没有推辞。千万年分离，如今朝夕相伴，倒也乐得自在。

书斋后院辟有一方小小院落，种着几株翠竹，石桌石凳一应俱全。二人简单收拾过后，各自静坐调息。白日行动加上连夜除祟，消耗了不少刚复苏的灵力，正好借着深夜纯净的天地灵气稳固修为。

月华透过竹枝缝隙洒落，碎银般铺了一地。两道身影相对而坐，灵息相互交融滋养，经脉之中沉寂万古的仙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充盈、壮大。

一夜安然度过。

翌日清晨，天光破晓，晨雾笼罩街巷。

巷子里传来早点铺的吆喝声、行人谈笑，人间烟火再次升腾而起。

两人早早起身，简单洗漱过后，关上书斋木门。沈清辞在门侧贴了一张手写告示——今日休业，外出访友。

做完这一切，二人转身朝着城西方向走去。

青冥山远在百里之外，寻常行路需耗费不少时辰。走出城区，远离人烟之后，林砚与沈清辞对视一眼，同时足下轻点。

两道身影凌空而起，衣袂迎风翻飞，踏着晨间薄雾，朝着远处连绵的青山掠去。

尘封的上古禁制，即将迎来两位来自仙道纪元的访客。

而山林深处，厚重土层之下，一道低沉的咆哮，隐隐冲破土层，遥遥传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