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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荒前的准备

全家穿越:大靖乡居录

顾文渊先回过神来,他侧过身,伸出食指轻轻拨了一下女儿掌心里的指甲刀,指甲刀在月光下翻了个身,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他又把目光从指甲刀上移开,落在女儿脸上,指尖抬起来,轻轻揉了揉她头顶那个歪歪扭扭的小揪揪。

头发还是枯黄的,毛躁得很,可他揉得很轻,像是在揉什么珍贵的宝贝。他的语气温和又沉稳,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不急不缓的:“爹也正琢磨这事呢,盼儿说得对,这事不能拖。今晚咱们就把需要的东西商量好,明天一早,天不亮就动身,去文河县。”

李月兰也顺势坐起身来,她直了直腰躺了这半天,腰都僵了,顺手捋了捋额前被汗水打湿的碎发。蒲扇还捏在手里,她一边扇一边说,语气干脆利落:“没错,是得准备起来了。别的都先放一边,咱们手里没银钱,什么也置办不了。明天去县里第一件事,就是把盼儿说的指甲刀拿去当铺,换成现银。有了银子,其他的才好说。”

顾承明也坐了起来,他盘腿坐在竹席上,脊背挺得笔直,两只手搭在膝盖上。他扫了一眼家人,开口就是直击要害,言简意赅,句句都在点子上:“典当指甲刀这事得谨慎,咱们人生地不熟的,一不能露怯,二不能太惹眼。”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得给指甲刀编个来路,总不能跟当铺的人说这是从超市拿的。”

又竖起第二根:“第二,拿多少出去换钱,换多少银子才合适,都得提前想好。拿少了不够用,拿多了惹人疑心。”

再竖起第三根:“第三,这年代的当铺掌柜,心黑的比不黑的还多,还容易被黑吃黑。看你是生面孔,又着急用钱,压价都是轻的,怕的是他盯上你的东西,追问来路,甚至报官说你偷的。咱们这张脸在文河县可没人认识,出了事没人帮咱们说话。”

顾盼儿听完哥哥这番话,立马坐直了身子。她把小布包翻过来,哗啦一下倒出好几把指甲刀,小心翼翼地摊在竹席上。月光照在那几枚银色的小物件上,亮闪闪的一小堆。

都是空间超市日用品区最普通,最不起眼的款式。瞧着平平无奇,不扎眼,可仔细看做工又精致得很,刀口锋利,弹簧弹性十足,跟这个时代用的那些粗糙玩意儿完全不是一回事。

“爹,娘,哥哥,你们看。”顾盼儿把指甲刀往三人面前推了推,“我拿的都是这种最普通的。咱们就编个说法,嗯,就说是家里过世的长辈早年跑商,从外地带回来的小玩意儿。一直压在箱底没人想起来,现在实在走投无路了,荒年又要去逃荒,才翻出来换银钱买口粮。”

“这个说法稳妥。”顾文渊拿起一把指甲刀,在指尖转了转,仔细打量着。东西虽小,却精巧锋利。比起大靖朝眼下用的那些粗糙的指甲锉,剪刀,小刀片,这小东西好用不知道多少倍,模样也新奇,一看就不是凡物,可又不是什么稀世珍宝。说到底就是个剪指甲的小工具,既不会让当铺的人觉得来路不明,又足够换一笔救急的银子,刚好卡在“值钱”和“不惹祸”的平衡点上。

“不能多拿。”顾承明从父亲手里接过指甲刀,在指间翻了一圈,语气沉稳,“物以稀为贵。拿三把出去就够了,能换齐咱们逃荒路上应急的银子就行。换多了,当铺的人就该起疑了,寻常庄户人家,哪来这么多精巧的物件?到时候人家刨根问底,咱们说的那个‘长辈跑商’的由头未必兜得住。”

李月兰点头附和,眼神精明,那是当了二十年科室主任,跟药商和医保处过无数次招才磨出来的精明:“承明说得对,咱们不求多,够用就行。逃荒路上,钱财外露才是最危险的。别人啃树皮你啃白面馒头,别人穿草鞋你穿皮靴,那不是显摆,是招祸。”

她把蒲扇换了个手,扇了几下,语气更沉了几分:“咱们刚穿越过来,槐花村的人对咱们知根知底,都知道三房是被老顾家净身出户赶出来的。要是突然大手大脚花银子,傻子都能看出不对劲,明天速去速回,别在县城里多逗留。”

这古代世道混乱,饥荒当头,银子就是催命符。他们一家四口,两个大人带着两个半大孩子,又是刚被断了亲、没族人撑腰的“孤户”,在旁人眼里就是一块谁都能啃一口的肥肉。一旦被人盯上,轻则被抢,重则丢了性命。空间的秘密更是半点都不能露,那可是比银子更惹眼的东西,一旦暴露,别说抢银子了,怕是连人都要被当成妖怪绑去烧了。

顾承明把指甲刀放回竹席上,开始分配明天的任务,语气像是在布置作战方案:“明日我跟爹一起去当铺,爹进去典当,我在外面望风。要是情况不对,比如当铺的人盘问太多,或者门口有可疑的人盯着,我给爹打个暗号,咱们立刻抽身走人,东西不要了也不能被人缠上。”

他转向李月兰:“娘,你带着盼儿在县城门口等,别跟我们一道进去。人少目标小,就算我们在里头出了什么状况,你和盼儿在外头还能留条后路。万一我们过了约定的时辰还没出来,你们不用等,先回村,我们脱了身自然会回来找你们。”

李月兰眉头皱了皱,嘴张了一下,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她知道儿子说得对,这不是瞎小心,是必要的风险控制。可知道归知道,让她带着女儿等在城外,让丈夫和儿子进去冒险,她心里还是揪得慌。

顾文渊看了儿子一眼,眼里有欣慰,也有骄傲。这个儿子,从小到大都不用他多操心。小时候学习成绩拔尖,后来进了部队,每次打电话回来都是报喜不报忧。现在穿越到这鬼地方,七岁的小身板里装着二十多岁的成熟灵魂,关键时刻总能顶上去,思路清晰得像个老江湖。

“就这么定了。”顾文渊一锤定音,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明日进城,我和承明去当铺当指甲刀,月兰带着盼儿在城外接应。换了银子之后,立刻去买逃荒要用的物资,买完立马出城,一炷香都不许多耽误。”

换钱的事敲定了,接下来就是更细的活儿了,逃荒路上,到底该买些什么?

夜里的风渐渐凉了些。李月兰手里的蒲扇从“使劲扇”变成了“慢悠悠地摇”。四口人围坐在竹席上,你一言我一语,把所有能想到的东西全都掰扯了一遍。

顾盼儿第一个抢着发言。她把早就想好的计划一股脑倒出来,小嘴叭叭的,说得又快又有条理:“首先就得买粮食!”

她仰着小脸,竖起一根手指头,语气格外笃定,像是在做课堂报告:“但是,大米白面咱不能往外买!你们想想,现在村里家家户户都快揭不开锅了,那精米白面都是当官的、大户人家才吃得起的稀罕物。咱们刚被断了亲分了家,全村都知道咱是净身出户的穷光蛋。突然顿顿吃细粮,那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咱有问题吗?铁定招人眼红!”

她换了口气,接着说:“咱有空间兜底,精粮根本不缺。所以我的意思是,多买粗粮。玉米面,高粱米,黑面,这些耐放又不惹眼。真到了逃荒路上,几百号人挤在一起赶路,谁家吃什么大伙儿都看得见。咱们就跟着大伙一样,啃粗粮饼子喝稀粥,普普通通最安全。”

“说得对。”顾承明在旁边点头,补充道,“而且粗粮饱腹感强,扛饿。逃荒路上一天可能只能吃上一两顿,吃粗粮比吃细粮撑得久。”

顾盼儿得了哥哥的认同,更来劲了。她猛地一拍小手,啪的一声脆响,把三个大人都吓了一跳。

“对了!还有盐!”她特意拔高了声音,像是生怕家里人忘了这茬,“空间里的盐全是细精盐,一粒一粒白得跟雪似的,可万万不能拿出来!太扎眼了!”

顾承明接过话头,沉声道:“盼儿说得没错。这古代的精盐提纯手艺极差,就算是官盐,也比不上咱们现代最普通的食用盐。关键是,盐这东西,从古到今都是朝廷死死管控的物资。私盐贩子抓到就是重罪,寻常百姓家里要是藏着来路不明的精盐,被人举报了,轻则充军流放,重则是要掉脑袋的。”

这话一出,竹席上安静了一瞬。月光冷冷地铺在地上,一家四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都透亮,在这世道,半点错处都不能露。盐是这样,粮食是这样,空间的任何东西都是这样。稍有不慎,就是灭顶之灾。

李月兰不喜欢这种沉默。她把蒲扇摇得哗哗响,打破了安静,接过话头把话题拉回来:“所以必须买粗盐。多囤几块,逃荒路上出汗多,不吃盐浑身没力气,根本走不动路。还有酱菜、干咸菜也得买几坛——就着粗粮吃最下饭,也能省不少粮食。这些东西庄户人家家家都备,咱们买了也不扎眼。”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条,想得格外细致:“还要买布匹。现在是七月,天热得受不了,可越往后走天气越凉。等入了秋,夜里露宿野外,风大露重,咱们总不能光靠互相抱着取暖。薄布单子得备几条,一人至少一条。”

“还有衣裳。”她指了指一家人身上那几身补丁摞补丁的破烂衣裳,语气无奈,“咱们现在穿的这些,说实话,再洗几次就该散架了。成衣铺子里买现成的粗布衣裳,一人几身换洗,但听好了,买回来不能直接穿。把新的穿在里面,外面套上现在的破烂衣裳。逃荒路上大家都灰头土脸的,咱们也得灰头土脸,不能让人觉得咱们突然换了一身新。”

“鞋子。”顾承明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然后展开了说,“买鞋比买衣裳更急,要最结实最耐磨的那种,每人至少备三双。逃荒路上全靠两条腿走,咱们现在脚上这破草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鞋。说是鞋,其实就是几根草绳编了个底,大脚趾从前面戳出来,脚后跟磨得通红。他妈那双更惨,鞋底已经磨穿了,走路硌得生疼。

“穿这个走不了十里路脚就得废。”他把目光从脚上收回来,语气笃定,“买鞋的钱,一文都不能省。”

顾盼儿立马狂点头,一脸感同身受:“对对对!我今天穿着这破草鞋在院里走了几步,脚底板就硌得生疼,还磨出好几个水泡。几百里路走下来,没有好鞋子,脚都要走烂了。”

“还要买锅碗,”顾承明继续列举,掰着手指头,“不用买太好的,能用就行。逃荒路上总要生火做饭,总不能用手抓着吃。咱空间里倒是有好锅,可不能往外拿。所以得买一套放在明面上,给人看的。”

他顿了顿,又说:“另外还要买一头牲口。牛最好,力气大能拉车,到了地方还能耕地。骡子也行,耐力强,好养活。我们一家人虽然喝了灵泉水之后力气确实涨了不少——我今天试了试,能蹦上房顶,单手劈柴也不费劲,但力气再大也是血肉之躯,光靠人推独轮车走几百里路,不现实。而且古代的官道坑坑洼洼的,不是现世那种沥青马路,推着车走一天胳膊都得废了。”

李月兰在医疗方面考虑得更周全:“还要买些草药,最简单的就行,治风寒的麻黄,桂枝,退热的柴胡,治拉肚子的黄连。还有金疮药,治外伤的那种,多备几份。所以得备一套这个时代的草药做障眼法,别人问起来就说是村里赤脚大夫开的方子。”

顾文渊一直安静地听着,把每个人说的都记在心里。等大家说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补充了最关键的几样,都是他前世户外露营积累的经验:“还要买油纸防水布,油纸包粮食,防水布搭棚子,盖行李,这两样是保命的东西,不能省。”

“再买火镰和火折子。”他从空间里摸出一个打火机给大家看,塑料壳的,一按就冒火,在现代一块钱一个的那种,“这东西咱们空间里多得是,可绝对不能往外拿。谁见过古代庄户人家用这个?火镰火折子才是这年头老百姓常用的取火工具,必须备着,不然连火都生不了。”

“还有一样。”他竖起一根手指,“糖块。不用多,买最便宜的麦芽糖就行,几小块就够了。盼儿和承明身体都还是孩子,路上饿极了累极了,含一块能提提精神,预防低血糖。大人扛得住,孩子不能硬撑。”

说到糖,顾盼儿眼睛亮了一下,那是小孩子对甜食本能的反应。可她马上就把那股馋劲压下去了,很懂事地摇了摇头:“不用买多,就买一点点就好。咱们先紧着最重要的东西买,糖是次要的。”

顾文渊看着女儿这副懂事的样子,心里又软又酸。在现代的时候,盼儿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小公主,家里冰箱里巧克力、冰淇淋从来不断。她房间里专门有个零食柜,薯片辣条糖果堆得满满的。要什么有什么,从来不用为一口吃的发愁。可现在,他女儿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破衣裳,瘦得皮包骨头,蹲在这间连盏油灯都点不起的破茅草屋里,掰着手指头精打细算:糖买一点点就好,够用就行。

一家人从天刚黑聊到夜色渐深,屋外的虫鸣渐渐稀了,月亮从东边挪到了头顶上,又从头顶上往西边滑。凉风从破洞里灌进来,把白日的燥热扫得干干净净,甚至有了几分凉意。

夜色静谧,破茅草屋里,没有空调,没有风扇,没有软绵绵的席梦思。只有一张破旧的竹席,一柄印着“清风徐来”的蒲扇,和屋顶破洞里漏下来的一小片星光。

一家四口紧紧挨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