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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反复路过

朴灿烈—余温

朴灿烈第二天又来了。

第三天也来了。

第四天首尔下了暴雨,经纪人说晚上有通告要排练,但他还是在结束之后绕了很远的路,从公司开车四十分钟,到了那条巷子口。

他停车的时候犹豫了三十秒。

下雨天,凌晨一点,开四十分钟的车去一家不知道还开不开门的咖啡店。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但他还是下了车,撑着伞,走过湿漉漉的巷子,在“余温”那盏暖黄色的灯还亮着的时候,推开了门。

风铃响了。

她坐在吧台后面,面前摊着一本笔记本,低着头在写什么。听到风铃响,她抬起头,看到他的时候愣了一下。

凌晨一点,雨夜,一个应该在公司排练的爱豆,出现在一家偏僻的巷子咖啡店里。

她的表情管理很好,只愣了一秒就笑了。

“今天这么晚?”

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今天”这个词用得太自然了,好像他来这家店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朴灿烈也注意到了这个字。他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走过去,在老位置上坐下。

“冰美式,”他说,然后又补了一句,“还有那种星星饼干还有吗?”

林微月眨了眨眼睛。

他在点单。

他在主动点单。

不是“一杯冰美式”那种冷漠的、不想被认出来的点单,而是“那种星星饼干还有吗”这种——

这种像一个常客才会说的话。

“有,”她说,“今天也烤了。”

她去准备咖啡的时候,从吧台的镜面里偷偷看了他一眼。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T恤,头发没有做造型,软塌塌地垂在额前。他看起来很累,眼下的青黑色很明显,嘴唇也有点干。

他应该刚结束排练。

衣服上有薄薄的汗味混合着洗衣液的香味,走近了才闻得到。

她把冰美式端过去的时候,多放了一块饼干。

不是一块,是两块。

朴灿烈看了一眼盘子里的饼干,又看了她一眼。

“今天烤得特别多,”她解释,声音有一点发紧,“饼干这种东西放久了就不脆了,你要是不帮忙吃,明天就得扔。”

朴灿烈拿起一块咬了一口,是巧克力味的,里面还有碎坚果,比昨天那个更甜一些。

“好吃,”他说,“比昨天的好吃。”

林微月差点把手里的托盘扔出去。

他记得昨天的味道。

她喜欢他七年,买过他的每一张专辑,看过他的每一场演唱会直播,连他打歌舞台穿什么颜色的袜子都记得一清二楚。她知道他是那种很细心的人,对队友很照顾,对粉丝也很温柔。

但那些是偶像对粉丝。

而现在,他记住的是一块饼干的的味道。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脏猛烈地撞击了一下胸腔,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

“谢谢。”

朴灿烈抬起头。

林微月已经转身走向吧台了,速度很快,像是在逃。

她在吧台后面背对着他站了五秒钟,然后深呼吸了一下,转过来,脸上又挂上了那个标准的营业笑容。

“如果太苦的话,可以加糖浆。”她指了指吧台上的糖浆瓶子,声音平稳得不像话。

好像刚才那声“谢谢”不是她说的。

朴灿烈看着那两瓶糖浆——焦糖的和香草的,瓶子上贴着手写的标签,字迹和招牌上的“余温”一模一样,歪歪扭扭的,丑得很认真。

“不用了,”他说,“苦一点好。”

林微月在吧台后面坐下了,拿起那本笔记本,假装在看。但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因为她的余光一直在看他。

他喝咖啡的样子。

他用手托着下巴发呆的样子。

他低头看手机时眉头微皱的样子。

他咬饼干的时候先咬星星的哪一个角——左上角,每次都一样。

她把这些细节一个一个地收进眼睛里,像一只小松鼠收集过冬的松果,小心地、一颗一颗地藏进心里最深处的地方。

那只橘猫又来了,从窗户跳进来,大摇大摆地走到朴灿烈脚边,蹭了蹭他的裤腿,然后趴在他鞋面上睡着了。

朴灿烈低头看着那只猫,犹豫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好看得不像真的。

林微月觉得自己的眼眶有点热。

她见过这双手在键盘上飞舞,见过这双手拨动吉他弦,见过这双手高高举起麦克风对着数万人。她见过他被镜头放大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见过他被修过的、被滤镜美化过的、被无数人注视过的样子。

但她没见过他这样。

凌晨一点,在一家快打烊的小店里,弯着腰摸一只流浪猫,眼神温柔得像要化开。

没有人在看。

没有镜头。

只有她。

而她甚至没有勇气拿出手机拍下这个画面,因为她怕手机的咔嚓声会打破这个瞬间,会让他记起这不是他的世界,记起他不属于这里。

所以她只是看着。

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他站起来,风铃响了,门关上了。

那只橘猫还趴在门口,好像在等他回来。

林微月走过去,把猫抱起来,脸埋在橘色的猫毛里,闷闷地说了一句:

“明天他还会来吗?”

猫“喵”了一声,不知道是肯定还是否定。

她又说:“我明天多烤一点饼干吧。”

然后她把店里的灯一盏一盏关掉,最后关掉那盏暖黄色的灯,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

雨水从屋檐滴下来,滴答滴答的。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张便签纸,明天是第一百四十天。

她在心里默默地写好了那句话:

“今天也是喜欢你的一天。第一百四十天。他连着来了四天了。他记得饼干的味道。他今天很累,但他说‘苦一点好’。我想告诉他,如果太苦的话,可以加糖浆。但我没有。因为我不是他的糖浆。我只是这杯苦咖啡里,一个什么都不加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