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的后院搭了一个棚,里面摆了五台电脑,是清融带的青训班。
2029年春天,JDG的教练找到他,说"新中单苗子不错,但缺个老师"。清融想了想,说"我可以教,但要在我的店里"。
于是后院成了训练室。五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每天下午来报到,练英雄,打排位,复盘比赛。清融坐在中间,江聆川坐在旁边,一个教中单,一个教打野。
"清老师,"一个少年举手,"火舞进场时机怎么把握?"
"看对面技能,"清融说,"辅助交控,你进场。辅助没交,你等。"
"那如果辅助一直不交呢?"
"那就骗,"江聆川插嘴,"假装进场,骗他交控,再真进。"
"江老师,"另一个少年问,"镜的换位怎么练?"
"练肌肉记忆,"江聆川说,"每天五百次,换到不想换为止。"
"五百次?"
"我当年一千次,"她说,"你们五百,已经打折了。"
少年们哀嚎。清融嘴角弯了弯,想起自己当年,被教练骂"法刺玩得像坦克",躲在楼梯间哭。现在他成了教练,骂人的话却说不出口,只会说"再练""还行""心意是真的"。
青训班里有个女生,叫小满,打中单,十七岁,rank分全队最高。
但其他四个男生不服她,排位时不给她蓝,团战时卖她,复盘时打断她说话。小满不说话,只是默默练,每天比其他人晚走两小时。
清融看在眼里,没说话。江聆川看在眼里,也没说话。
直到有一天,小满在排位里拿了五杀,火舞进场切掉对面三C,复活甲秒换名刀,一波翻盘。其他四个男生愣在座位上,像某种被敲醒的、迟钝的钟。
"厉害,"清融说,"比我当年敢。"
"比江老师呢?"小满问。
江聆川笑了:"比我当年稳。我当年只敢打,不敢稳。你两样都有,以后比我强。"
小满眼眶红了。她想起自己进青训班时,被说"女生打什么职业",被说"找个男朋友嫁了不好吗"。现在清融说她敢,江聆川说她强,像某种被延迟的、终于抵达的认可。
"江老师,"她说,"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你当年……"小满斟酌了一下,"你当年打比赛,有人骂你吗?"
"有,"江聆川说,"说我靠脸,说我靠关系,说我女的不该打职业。"
"那你怎么办?"
"赢,"江聆川说,"赢到他们闭嘴。赢到他们说'融川厉害',而不是'融川是女的'。"
小满看着她。江聆川的围裙上沾着咖啡渍,眼角有了细纹,但站得很直,肩膀微微向后张,像某种随时准备进场的、蓄势待发的弓。
"我能赢吗?"小满问。
"能,"清融说,"但你要敢。敢进场,敢输,敢再进场。"
"输了怎么办?"
"输了,"清融想了想,"来找我,我请你吃蛋糕。吃到撑。"
小满笑了。她笑起来有颗虎牙,和江聆川一模一样。
晚上,青训班散了,清融和江聆川坐在后院收拾。
夕阳把棚子染成蜂蜜的颜色,电脑屏幕还亮着,像某种被遗忘的、固执的星。糕糕在键盘上走来走去,尾巴扫过按键,打出一片乱码。
"清融。"
"嗯?"
"小满像我,"江聆川说,"当年被骂,不说话,只练。"
"你当年比她狠,"清融说,"你当年敢在直播间说'清融的融'。"
"那是冲动,"江聆川耳尖红了,"现在不敢了。"
"现在敢什么?"
她想了想:"敢烤蛋糕,敢养猫,敢和你吵架。"
"吵架也算敢?"
"算,"她说,"敢吵架,是因为知道吵不散。"
清融看着她。夕阳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像某种被时间打磨过的、温润的玉。
"江聆川。"
"嗯?"
"下辈子,"他说,"我还教你吵架。"
"谁教谁?"她挑眉,"明明是我教你。"
"你教我?"
"嗯,"她说,"教你敢打,敢赢,敢喜欢我。"
清融笑了。他笑得肩膀发抖,和江聆川笑起来的样子一模一样。
糕糕在键盘上踩了一串乱码,像某种被误触的、古老的咒语。清融把它抱起来,橘色的毛在夕阳下泛着金红,和千层一模一样。
"清融。"
"嗯?"
"小满能赢吗?"江聆川问。
"能,"他说,"因为她像你。"
"像我就一定能赢?"
"像你,"清融说,"就敢赢。"
江聆川笑了。她伸出手,把清融被猫毛沾乱的头发拨到耳后,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块易碎的蛋糕。
夕阳沉下去,第一盏路灯亮起来。后院安静下来,只有糕糕的呼噜声,和远处JDG基地的训练室灯光,像某种被传承的、永恒的火。
这就够了。比任何FMVP都够。比任何冠军都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