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橘猫是在这时推门进来的。

字面意义上的推门——它用脑袋顶开虚掩的玻璃门，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尾巴竖得像根天线。林之遥看见它，"呀"了一声："你又来蹭空调。"

猫不理她，径直跳上无畏的腿，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开始打呼噜。

"……它认识你？"无畏低头看着腿上那团橘色的毛球。

"不认识，"林之遥也纳闷，"它平时怕生，客人来了都躲。今天怎么回事？"

无畏伸手挠了挠猫的下巴，猫发出更响的呼噜声，脑袋往他手心里蹭。这个动作让林之遥愣了一下——猫蹭人的样子，和无畏低头看手机时的侧脸弧度，诡异地重合了。

"它叫什么？"无畏问。

"没名字，"林之遥说，"我喊它'喂'，它有时候应，有时候不应。流浪猫，去年冬天自己跑来的，赖着不走了。"

"为什么不收养？"

"忙，"她摊手，"而且我店里做吃的，养猫不合规。它白天在店里晃，晚上去隔壁便利店蹭睡，过得比我还滋润。"

无畏低头看着猫。橘猫的毛色在夕阳下泛着金红，和他队服上的某个配色意外相似。它趴在他腿上，爪子一收一放，像在踩某种看不见的奶。

"我可以养。"他说。

林之遥挑眉："你们基地让养猫？"

"不让，"无畏说，"但我可以偷偷养在宿舍。反正我室友经常回家，就我一个人。"

"被发现怎么办？"

"罚款，"无畏面无表情，"或者扣工资。"

"那你还养？"

无畏没回答。他低头看着猫，手指顺着它的脊背滑下去，猫舒服地眯起眼。夕阳从他背后的窗户照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林之遥突然意识到，她见过这个画面。在某个比赛视频的彩蛋里，无畏赢了比赛后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那个表情和现在一模一样——放松的、柔软的、不属于"顶级打野"的、属于某个普通少年的瞬间。

"行，"她说，"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给它取个名字。'喂'太难听了，我每次喊都觉得在骂街。"

无畏想了想："叫千层吧。"

"什么？"

"草莓千层，"他指了指玻璃柜，"你做得最好吃的那个。它橘色的，像草莓酱。"

林之遥愣了两秒，然后笑倒在柜台上。她笑得肩膀发抖，连用手背擦眼角的动作都和他看搞笑视频时的反应一模一样。

"你……"她喘着气，"你给猫取名叫千层？"

"不好听？"

"不是不好听，"她直起身，眼眶还有点红，"是太奇怪了。以后你去比赛，解说喊'千层进场了'，观众以为你在说猫。"

无畏嘴角弯了弯："那更好。"

他把猫抱起来，橘猫在他怀里伸了个懒腰，爪子勾住他的队服拉链。林之遥看着这一幕，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像在看某种被拼凑完整的拼图，缺失的那一块终于落回了原位。

"等等，"她从柜台后面翻出一个小盒子，"这是它用的猫砂盆，还有剩下的猫粮。你……你确定要养？"

"确定。"

"为什么？"

无畏抱着猫，站在夕阳里。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和林之遥的影子在地板上交汇，像两条终于找到彼此的河流。

"因为它不躲我，"他说，"而且它和你一样，"他顿了顿，"都赖着不走了。"

林之遥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无畏推门出去，橘猫在他怀里探出头，朝她"喵"了一声。风铃叮咚响，夕阳把一切都染成蜂蜜的颜色。

她低头看着柜台上的咖啡杯，杯底的橘猫图案被残留的咖啡渍晕开，像一只正在融化的梦。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无畏发来的消息：【千层说谢谢】

林之遥打字：【它不会说话】

【无畏：我说的】

【无畏：它打呼噜了，应该是同意】

林之遥看着屏幕，笑了起来。她想起无畏吃蛋糕时皱起的眉，想起他说"赌狗赌到最后一无所有"时垂下的眼，想起他抱着猫站在夕阳里的背影。

她打字：【下次带它来店里，我给它做猫饼干】

【无畏：好】

【无畏：我也想吃】

【林之遥：你不是不喜欢甜的？】

【无畏：你做的可以】

林之遥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咖啡机还在嗡嗡响，烤箱里的面包发出膨胀的轻响，风铃被穿堂风吹得轻轻晃动。

她把手机扣在柜台上，用手背捂住眼睛。掌心下面是烫的，像被什么东西灼伤了。

"……笨蛋。"她小声说，不知道是在骂无畏，还是在骂自己。

窗外的夕阳终于沉下去，第一盏路灯亮起来。林之遥打开店里的灯，暖黄的光填满每一个角落。她决定今晚多烤一炉曲奇，新口味，杏仁和焦糖，无畏应该会喜欢。

至于猫饼干……她翻了翻食谱，发现需要买三文鱼。明天早上去批发市场吧，顺便看看有没有新鲜的猫草。

她哼着那首歌，旋律是某个比赛视频的BGM。这一次她记住了名字，叫《追光者》。

"我可以跟在你身后，像影子追着光梦游。"

她唱到这句，突然停下来，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影子和光。她和无畏。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人，站在光的两端，中间隔着一整片未知的黑暗。

但她不害怕了。因为他说下次还会来，因为猫在他怀里打呼噜，因为咖啡杯上的橘猫图案，在灯光下看起来像在笑。

这就够了。比任何安慰都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