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畏再来"之遥"是在三天后。
下午四点,训练赛刚结束,他骑着基地门口的共享单车晃过来。林之遥正在擦玻璃柜,看见他,手里的抹布顿了一下。
"今天没戴口罩?"她问。
"懒得戴。"无畏把单车停在门口,锁车的动作和她上次看到的、她自己锁店的姿势一模一样——左手扶车把,右手绕锁,膝盖微微内扣。
林之遥笑了一下,从柜台后面摸出那个咖啡豆罐子。
"坐。"
她指了窗边的位置,阳光从玻璃透进来,在木桌上投下一块暖黄的光斑。无畏坐下,发现桌上摆着一只陶瓷杯,杯身上画着一只歪扭的橘猫,和她店门口那只一模一样。
"你画的?"
"嗯,"林之遥在操作台后面忙碌,磨豆机的声音嗡嗡响,"店里用的都是我自己画的。丑是丑了点,但独一无二。"
咖啡的香气慢慢漫出来,带着一点焦糖的甜。无畏看着她的背影,发现她站直的时候肩胛骨的形状很好看,像两片被风吹起的薄翼。
"你以前学过画画?"
"没有,"她把滤纸折好,热水缓缓注入,"做烘焙需要画设计图,慢慢就练出来了。你呢?除了打游戏,有什么别的技能?"
无畏想了想:"睡觉。"
"……算技能?"
"算,"他说,"我能在任何交通工具上睡着。飞机、高铁、大巴,甚至队友的摩托车。"
林之遥笑出声,手一抖,热水溅了一点在台面上。她抽纸去擦,动作和他训练赛打翻水杯后的反应如出一辙——先愣半秒,然后快速处理,最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那下次你睡不着的时候,"她把咖啡端过来,杯沿冒着袅袅的热气,"可以来店里。我烤面包的声音很催眠,以前有客人坐着坐着就睡着了。"
无畏低头抿了一口咖啡。苦,但后味有坚果的香,像某种被烘焙过的人生。他不懂咖啡,但觉得这比他喝过的所有速溶都好喝。
"怎么样?"
"……还行。"
"还行就是很好,"林之遥在他对面坐下,撑着下巴看他,"你们电竞选手是不是都不会夸人?"
"会夸。"
"比如?"
"比如……"无畏想了想,"这波打得不错。"
"这也叫夸?"
"队友都这么夸。"
林之遥摇头,从柜台下面摸出一个纸袋,推到他面前。里面是三块曲奇,形状各异,有的像云朵,有的像石头,还有一块明显是只猫,但尾巴断了一截。
"新品,"她说,"还没上架,你试吃。给点'还行'以外的评价。"
无畏拿起那块猫形曲奇,发现断掉的尾巴处被用巧克力酱补了一道,像一道笨拙的伤疤。
"为什么尾巴断了?"
"烤的时候裂了,"林之遥说,"我想扔掉,但它看起来太委屈了,就补了一下。"
无畏把曲奇送进嘴里。黄油和杏仁的味道在舌尖化开,甜度刚好,边缘有点焦脆,中间是软的。他吃得很慢,像在品尝某种珍贵的、不可复制的东西。
"好吃。"他说。
"真的?"
"真的。"
林之遥的眼睛弯起来。她高兴的时候不会大笑,只是眼睛变得更亮,像被擦干净的玻璃。
"那上架的时候,"她说,"给你留一盒。就叫'断尾猫曲奇',纪念你的好评。"
无畏想说不用纪念,但看着她亮起来的眼睛,话到嘴边变成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