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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沈清茉刘彻

三月末的椒房殿,海棠开得正盛。

沈清茉挑了一个晴好的午后,让人提前通报了,才抱着小茉彻慢慢往椒房殿走。本来想把小刘髆也抱来,但青禾说“夫人带一个就够了,两个都带着,您哪还顾得上说话”,她想了想也对,便把刘髆留在了昭阳殿,让青禾守着。

小茉彻今日倒是乖,趴在沈清茉肩上,不哭不闹,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宫道两旁的树。春风吹过来,她就眯起眼睛,小嘴微微张着,像是在品尝什么好吃的东西。

走到椒房殿门口,采春已经在那里等着了,见了她笑着迎上来:“沈夫人来了,娘娘在里面等着呢。哟,小公主也来了,越长越像夫人了。”

沈清茉笑着应了一声,跟着采春走进殿内。

卫子夫正坐在窗边的榻上,面前摆着一套青瓷茶具,壶里的茶已经泡好了,正冒着淡淡的热气。她今日穿了一件深青色的常服,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簪,整个人看起来比往常放松了些。见沈清茉进来,她放下手中的茶壶,目光先落在她怀里的小茉彻身上,停了一瞬。

“坐吧。”卫子夫说。

沈清茉在下首的榻上坐下,将小茉彻抱在怀里,小茉彻安静地靠着她,小手攥着她的衣领,睁着眼睛看卫子夫。卫子夫看了小茉彻一会儿,忽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小脸蛋。小茉彻被碰了脸,没有哭,反而咧开小嘴笑了一下——虽然那笑可能是无意识的,但卫子夫的手指微微一顿,嘴角也不自觉地弯了弯。

“她长得像你。”卫子夫收回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眼睛像陛下。”沈清茉笑了笑,“臣妾希望她以后性子别像陛下,太倔了,不好管。”

卫子夫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但嘴角的弧度比方才大了一些。

两个人喝了一会儿茶,逗了逗小茉彻,殿内的气氛比往常轻松了许多。卫子夫今天似乎心情不错,没有像平日那样端着皇后的架子,反而问了几句沈清茉的身体恢复得如何、两个孩子夜里闹不闹之类的话。沈清茉一一答了,语气也是家常的、不紧不慢的调子,像是两个寻常妇人在聊孩子的事。

茶过三巡,小茉彻在沈清茉怀里睡着了,沈清茉轻轻拍着她的背,将她放在膝上,然后抬起头,看着卫子夫。

“娘娘,”她的声音放轻了几分,“臣妾今日来,其实有一件事想跟娘娘说。”

卫子夫放下茶盏,看着她:“说吧。”

沈清茉没有绕弯子,直截了当地说:“阳石公主前几日去了茉香阁,见了臣妾的哥哥沈哲。公主对臣妾说,她觉得臣妾的哥哥是个踏实人,问臣妾哥哥有没有婚配。”

殿内安静了一瞬。采春在一旁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卫子夫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手指在茶盏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思考什么。

沈清茉没有催她,安静地等着。

卫子夫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很平:“阳石这孩子,从小就有主意。她认定的事,本宫拦不住。”

她顿了顿,看着沈清茉:“但你也知道,她是公主。沈哲是商户之子。这中间隔着什么,你比本宫清楚。”

沈清茉点了点头,没有辩解,也没有讨好,只是平静地说:“臣妾知道。所以臣妾今天来,不是替哥哥求亲,也不是替公主说好话。臣妾只是把公主的话如实转达给娘娘。娘娘若是觉得不合适,臣妾会劝哥哥守住本分,绝不逾矩。娘娘若是觉得可以看看,臣妾就让哥哥规规矩矩地等,等娘娘和陛下的意思。”

卫子夫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她本以为沈清茉会替哥哥说情,会想方设法促成这门亲事,会说沈哲有多好、多稳重、多值得托付。可沈清茉什么都没说。她只是把话传到,然后把决定权交给了自己。

不越界,不替别人做决定,不利用自己和刘彻的关系来施压。

卫子夫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沉默了片刻,然后问:“沈哲那个人,本宫没见过。你跟本宫说说,他是什么样的人?”

沈清茉想了想,没有说那些空泛的好话,只是讲了几件小事:“臣妾家里父亲走得早,哥哥十三岁就担起了养家的担子。臣妾小时候胆子小,不爱出门,哥哥每天去铺子里忙活,回来还要给臣妾买糖吃。后来臣妾家里做生意赔了钱,欠了债,哥哥一个人扛了三年,谁都没告诉,自己省吃俭用,把债还清了才跟家里说。”

她顿了顿,又说:“臣妾入宫之后,哥哥替臣妾管着书坊,招人、对账、抄书、卖书,一件都没让臣妾操过心。臣妾让书坊赚的钱全部充入国库,哥哥一分不留,每月月底准时把账册送进宫来,从来没有出过差错。”

卫子夫听完,没有立刻说话。她转头看着窗外那株开得正盛的海棠,目光深远。

“你哥哥,”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是个担得起事的人。”

沈清茉没有接话。她知道卫子夫这句话的分量。

“这件事本宫知道了。”卫子夫收回目光,看着沈清茉,“你回去告诉你哥哥,不必刻意做什么,也不必刻意不做什么。茉香阁的书,本宫也会让人去买几本看看。至于阳石——她是公主,有她自己的分寸。若她再去书坊,你哥哥以礼相待便是。”

沈清茉微微低头:“臣妾明白了。”

卫子夫看着她怀里睡着的小茉彻,忽然说了一句:“你女儿很乖。比你小时候乖。”

沈清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娘娘怎么知道臣妾小时候不乖?”

卫子夫没有回答,只是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嘴角弯着一个极淡的弧度。

沈清茉从椒房殿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夕阳将整座未央宫染成了金红色,春风裹着海棠的香气从宫道上拂过,吹起她衣袂的一角。她怀里抱着睡着的小茉彻,走在长长的宫道上,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宁。

卫子夫没有答应什么,但也没有拒绝什么。她只是听了,然后说“知道了”。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剩下的,要看哥哥和阳石公主自己的缘分。

回到昭阳殿的时候,小刘髆已经醒了,正躺在摇篮里哼唧。沈清茉将小茉彻交给青禾,自己抱起小刘髆,坐在榻上喂奶。小刘髆吃得很安静,不像姐姐那样狼吞虎咽,而是一口一口地慢慢吮着,偶尔停下来看看她,然后再继续。

她低头看着儿子那张小小的、安静的脸,忽然想起卫子夫方才碰小茉彻脸的那个动作。

卫子夫对阳石公主,大概也是这样的心情——她的女儿要嫁人,嫁给一个商户之子,她心里不可能没有顾虑。可她最终还是说了“知道了”,没有把话说死,没有把路堵死。她给了阳石公主一个机会,也给了沈哲一个机会。

沈清茉低下头,在小刘髆的额上轻轻亲了一下。

傍晚,刘彻来的时候,沈清茉把小刘髆交给青禾,自己迎到殿门口。

“回来了?”他问。

“嗯。”沈清茉和他一起走进殿内,在榻边坐下,“皇后娘娘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她说知道了。”

刘彻看了她一眼:“这就不错了。皇后这个人,不轻易说好。她说知道了,就是愿意看看。”

沈清茉靠在他肩上,轻声说:“臣妾给哥哥写了信,让他这几日进宫一趟。当面跟他说。”

刘彻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揽住她的肩。两个孩子在旁边的摇篮里各自安静地待着,一个睡着,一个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窗外,暮色四合,月光一点一点地漫上来。

昭阳殿的灯亮了。

而沈清茉靠在刘彻肩上,闭着眼睛,嘴角弯着。

她做了她该做的。剩下的,就看哥哥自己的了。

天幕之上,光幕亮着。

无数个时空的观众,都在看着这一幕。

叶罗丽仙境里,灵公主抱着花篮,松了一口气:“皇后没有拒绝……她说知道了……”

颜爵摇着扇子,点了点头:“沈清茉这一招走得漂亮。不替哥哥求情,不替公主说话,只是如实转达,然后把决定权交给皇后。皇后反而更容易接受。”

庞尊放下茶杯,难得说了一句:“她没有越界。”

叶罗丽娃娃店里,王默抱着纸巾,紧张得手心都是汗:“皇后没有拒绝!沈哲有机会!”

陈思思推了推眼镜,轻声说:“沈清茉做得很聪明。她让皇后自己判断,而不是替皇后做决定。这才是最难的一步。”

贞观年间,太极宫里,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并肩站在殿外。

“卫子夫没有拒绝。”李世民轻声说,“她愿意看看。”

长孙皇后靠在他肩上,声音很轻:“她是个好母亲。她不想拦女儿的路,也不想让女儿走错路。”

洪武年间,应天府,朱元璋背着手站在院子里,难得点了点头。

“沈清茉那丫头,做事真稳。”他说,“不急不躁,不给皇后压力,也不替哥哥做决定。这分寸,拿捏得好。”

马皇后站在他身旁,端着绿豆汤,嘴角弯着:“所以她能走到今天。”1

段评

大大,这章太有意思了,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