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浓,京郊山林雾气沉沉。
张临渊的私卫全员出动,借着夜色封锁山村出入口,刀兵隐于树影之间,杀气沉沉。他端坐太傅府暖阁,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眼底阴鸷尽显。
手下单膝跪地,低声回禀:“老爷,山村已尽数布控,那名账房中间人被我们困在山中茅屋,插翅难飞。只是陛下暗卫异动频繁,似是也盯上了此处。”
“本宫自然知道。”
张临渊冷冷一笑,老眼浑浊却精于算计:“萧彻想保沈砚、借她的手除我,沈砚想找人证翻案复仇。既然两人都想要这枚棋子,那我便将计就计。”
他筹谋半生,盘踞朝堂数十年,岂会轻易坐以待毙?
三年前能一手遮天压下沈家冤案,如今便能再设一局,彻底斩断所有线索,顺便离间帝臣,让沈砚与萧彻彻底反目,不死不休。
“传我命令。”
张临渊沉声吩咐,字字阴狠:“撤掉外围大半人手,故意露出破绽,引沈砚的人进山。再留一批死士埋伏茅屋四周,待沈砚现身,直接灭口!”
手下一愣:“老爷,若是杀了沈砚,陛下必定震怒!”
“杀她?”张临渊嗤笑一声,眼底满是狡诈,“我不杀她。”
“我要留着人证的半条命,伪造口供,坐实——沈砚为翻案不择手段,私通北戎旧部,为掩盖当年私下交易,肆意残害朝中证人。”
一语落下,满是歹毒。
当年他栽赃沈家通敌,如今他便借沈砚查案之机,再造铁证,让沈砚重蹈覆辙,让世人彻底认定沈家世代叛国。
届时证据确凿,朝野哗然,哪怕萧彻再想护她,也无力回天。
君臣离心,罪名锁死,沈家永世不得翻身。
“属下明白!即刻安排!”手下立刻领命退下。
暖阁烛火摇曳,映得张临渊满脸狰狞。
他要的从不是简单灭口,而是彻底绝杀。
……
城郊别院,夜色寂寂。
沈砚一夜未眠。
手臂的伤口经过包扎,疼痛稍减,可心底的寒凉却愈发深重。
昨日巷口相救、马车退让、眼底落寞,萧彻的一举一动都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矛盾。可那笔被涂改的账册、被压下三年的真相,又是铁一般的事实。
心软与恨意反复撕扯,让她彻夜难安。
“将军!”
亲兵连夜折返,推门而入,神色急促:“查到了!京郊雾隐山村,正是当年经手黑钱的账房藏身之地!方才暗线探查,山村外围守卫松散,破绽百出,正是潜入取证的最佳时机!”
沈砚猛地起身,眸色骤然亮起。
终于找到了!
那是唯一能复原账册、撕开所有谎言、为沈家洗雪冤屈的关键人证!
“备马。”
她迅速束起长发,重新系紧腰间短刃,眼底只剩决绝,“我亲自去。”
亲兵连忙劝阻:“将军,夜色太深,山村地势复杂,恐有埋伏,属下带人前去即可!”
“不行。”
沈砚摇头,语气坚定:“张临渊狡诈多疑,此人是唯一活口,我必须亲自到场确认证词、拿回亲笔供状。旁人去,我不放心。”
她错失不起任何一次机会。
三年隐忍,步步绝境,只差这最后一步突破口。
“你们带人在外围接应,封锁山路出口,但凡有异动,立刻示警。”
“是!”
安排妥当,沈砚一身黑衣,身形利落,趁着沉沉夜色,孤身策马,奔赴雾隐山村。
夜风凛冽,吹起她墨色衣袍,也吹乱了心底残存的迟疑。
她告诉自己,这一次,只为沈家满门冤魂,不为任何人,不信任何人。
……
与此同时,皇宫。
紫宸殿灯火通明,萧彻立在舆图之前,指尖落在雾隐山村的位置,眉眼凝重。
李德全快步入内,急声禀报:“陛下!不好了!沈将军孤身策马,前往雾隐山村了!”
萧彻身躯一僵,眸色瞬间骤沉:“她怎会此刻前去?朕不是让暗卫严守线索,暂不外露?”
“想来是沈将军的暗线查到了外围破绽,误以为有机可乘。”李德全急道,“陛下,这绝对是张临渊的圈套!老臣故意撤去外围守卫,就是引沈将军入局,山中必定埋伏重重!”
萧彻心口骤然一紧,刺骨的危机感瞬间席卷全身。
他千算万算,护住人证、藏好线索、步步隐忍,就是不想让沈砚落入张临渊的死局。
可终究,还是没能拦住。
张临渊太懂沈砚。
懂她执念深重、复仇心切,懂她只要有一丝线索,便会不顾一切以身涉险。
“传朕命令!”
萧彻声音骤冷,带着极致的慌乱与怒意,“所有潜伏山村的暗卫,即刻死守茅屋!不许伤沈砚分毫,拼死拦下所有死士!朕亲自过去!”
话音未落,他已然大步朝外走去,龙袍翻飞,神色是从未有过的紧绷。
他可以忍朝臣算计,可以忍世人非议,可以忍常年误会。
但他忍不了,沈砚身陷死局、以身犯险、落入奸臣陷阱。
……
雾隐山村,浓雾漫天。
山间草木幽深,夜风吹过枝叶,簌簌作响,透着诡异的死寂。
太过安静了。
沈砚勒住马缰,翻身落地,心头微微生疑。
一路行来,果然如暗线所言,外围毫无重兵把守,空旷得过分。
可越是顺遂,越透着不对劲。
张临渊盘踞朝堂半生,老奸巨猾,怎会将关键人证藏在如此容易被找到的地方?
可转念一想,人证是唯一活口,是翻案唯一希望。
哪怕是陷阱,她也必须闯。
沈砚敛去所有心绪,放轻脚步,顺着林间小路,悄然靠近山中心那座孤零零的茅屋。
茅屋之内,隐约透出微弱烛火。
她屏息凝神,抬手轻轻推开虚掩的木门。
屋内空无一人,只有一张破旧桌案,案上放着一本泛黄旧账册,笔墨犹在。
正当她俯身想要拿起账册的瞬间——
咻!咻!咻!
数支淬毒冷箭骤然从窗外暗处破空袭来!
杀机骤起!
沈砚心头大骇,瞬间侧身闪避,短刃出鞘,利落劈落两支冷箭,可依旧有一支箭擦过她未愈的右臂旧伤!
撕裂般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旧伤叠加新创,鲜血瞬间浸透黑衣。
“动手!”
屋外骤然响起冰冷的喝令!
四周草木丛中,瞬间冲出数十名蒙面死士,刀光凛冽,层层围堵,将茅屋死死围住,杀意滔天。
沈砚握刃撑身,强忍剧痛,脊背紧绷,眼底瞬间布满寒霜。
果然是圈套!
从头到尾,都是张临渊故意露出的破绽,只为引她孤身入瓮!
就在死士持刀步步逼近、绝境将至的刹那——
林间骤然涌入大批黑衣暗卫!
刀光相撞,兵刃交鸣之声响彻山林!
皇家暗卫训练有素,以一敌十,瞬间拦住所有死士,死死护在茅屋之前。
一道玄色身影,踏着夜色浓雾,快步踏碎林间死寂,逆光而来。
萧彻一身常服染着夜露风霜,眉眼凌厉,眼底藏着压不住的慌乱与愠怒,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她流血不止的手臂上。
四目相对。
漫天杀机之中,夜色沉沉之下。
沈砚看着骤然现身、拼死护她的萧彻,心头所有的猜忌、恨意、误会,在这一刻彻底乱了章法。
他又来了。
每次她身陷绝境,他永远是第一个赶来的人。
可朝堂之上的隐忍、三年未翻的冤案、被压下的真相,亦是真真切切。
半分温情,半分隔阂。
一边舍命相护,一边缄默不言。
这无解的拉扯,终究将两人双双困入这乱世棋局,无处可逃。
萧彻望着她苍白的侧脸与流血的伤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的怒火与无奈:
“沈砚,你就这般不信朕,非要拿自己的性命赌一场必输的局?”
沈砚抬眸,眼底水雾翻涌,爱恨纠缠,字字冰凉:
“陛下次次救我于死地,到底是惜我性命,还是惜你这盘,快要落子的棋局?”
山林风烈,杀机未消。
君臣对峙,鸿沟万丈。
而暗处树梢之上,未被肃清的残余死士,已然搭起长弓,箭头淬毒,死死对准了对峙的二人。
新一轮死局,已然暗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