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灵泉空间·春
桃林熟了。
苏青欢是在一个清晨发现这件事的。她推开灵泉空间的门——如今她已经习惯把进出空间当成一件寻常事了,不再像从前那样小心翼翼——走进去的时候,一阵浓郁的甜香扑面而来,浓得像有人打翻了一坛蜜。她抬起头,看见那片桃林变了颜色。几天前还泛着青色的果子,此刻已经变成了沉甸甸的、粉白相间的熟桃,挂在枝头,压弯了枝条,像是整个桃林在一夜之间被什么人悄悄涂了色。
小灵坐在最高的那根枝丫上,手里捧着一枚比她脸还大的桃子,正埋头啃着,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看见苏青欢进来,她咽下嘴里的桃肉,欢快地从枝头飞下来,落在苏青欢肩头。
“主人!桃林熟了!今年的桃子比往年都好,甜得很!”
苏青欢走到树下,伸手摘了一枚。桃子温热的,沉甸甸的,像一颗攥在掌心里的暖玉。她没有急着吃,而是握在手里看了看——表皮光滑得像涂了一层蜜,泛着淡淡的粉白色光芒,像是被月光浸泡过的。
小灵坐在她肩头,探着脑袋看了看她:“主人不尝尝?”
苏青欢低头咬了一口。那一瞬间她想起刘彻第一次尝桃子时的表情——先是意外,然后是沉默,然后是一种近乎于虔诚的认真。她也尝到了那种滋味:甜,但不是寡淡的甜,而是一种有层次的、像是在舌尖上慢慢展开的甘润,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
“确实甜。”她说。
“主人,”小灵晃了晃悬在她肩下的小脚,“这批桃子结得比往年好,是因为空间升级以后灵力更足了。不只是好吃——常吃的话,能养气血、润脏腑。送给卫娘娘那篮,她吃了应该会觉得身子暖和些。”
苏青欢没有说话,只是又摘了一枚桃子,握在另一只手里。两只手各握一枚桃子,温热地贴着掌心。
“小灵。”
“嗯?”
“你说,一个人心里很满的时候,她应该怎么表达?”
小灵歪着头想了想。“主人已经会了。主人把桃子摘了,分给想给的人。那就是表达。”
正文·宣平殿·午时
那天中午,苏青欢让采薇准备了三个篮子。一篮送去长乐宫给卫子夫,一篮送去东宫给刘据,一篮留在宣平殿给刘康和刘彻。她站在廊下,看着采薇安排人把篮子送出去,心里有一种安静的满足——像是把一小片阳光分装进篮子里,送到不同的人手中,让他们各自尝一口春天。
刘康从书房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采薇提着最后一篮桃子往内殿走,他停下脚步,目光在桃子上停了一瞬——他前世吃过无数贡品,却从未见过这样的桃子。表皮泛着微光,像是把一整个春天都收在果肉里了。
“母后,”他走过去,“这桃子,也是从那个地方摘的吗?”
苏青欢看着他。“你知道了?”
“儿臣猜的。”他的声音很平,“母后最近身上总带着一种……不一样的气息。不是香,不是药,是一股草木刚长出来时的新鲜味。每次儿臣闻到,母后心情都会格外好。”
苏青欢沉默了片刻,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康儿,你什么都知道。”
“也不是什么都知道。”刘康说,“但母后的那个地方——如果有一天儿臣也能去看看就好了。”
“会有那么一天的。但不是现在,你还太小。”她伸手碰了碰他的脸颊,“等你再长大一些,等你自己愿意走进去了,母后让空间里的灵亲自出来迎你。”
刘康安静地听完,没有追问。他低头拿起一枚桃子咬了一口——甘甜的、温润的、像是含着一小口晒透了的阳光。他嚼了很久才咽下去,轻声说了一句:“母后,这桃子如果晒成干,冬天也能吃。”
“那明年春天,我们多晒一些。”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刘康弯了弯嘴角,没有拒绝。
正文·东宫·暮色
刘据收到那篮桃子的时候,刚下学回到东宫。他站在廊下,看着竹篮里那些圆润饱满的桃子,沉默了一会儿,没有问从哪儿来的。他拿了一枚,用手擦了擦表皮,咬了一口。甜味在舌尖化开的一瞬,他怔了一下,又咬了一口。接连几口,一枚桃子只剩了核。
“母后种的东西,总是好的。”他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对身边的侍从说,“把剩下的分一半送到长乐宫去,就说本宫孝敬卫娘娘的。”
侍从应了一声,提着篮子出了门。刘据站在廊下,晚风里还残留着桃子的甜香,他把桃核攥在手里,没有扔。
正文·长乐宫·入夜
卫子夫坐在窗前,面前放着半枚桃子。她吃了一整个,有些撑了,剩下的半枚搁在碟子里。胸口暖洋洋的,手脚也比平时暖和了些——从前入夜时总觉手脚发凉,今天却透着一股从内里泛上来的暖意。她没有问这桃子怎么种出来的,只是想起苏青欢今天来送桃时说的话——“娘娘吃着觉得好,臣妾就再送。”
她伸手把那半枚桃子拿起来,又咬了一小口,慢慢咽下去,看着窗台上那盆兰花,嘴角弯了弯,没有放下。她没有说谢谢,因为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
正文·灵泉空间·深夜
夜深了,苏青欢和刘彻再一次进入空间。桃林在夜光中泛着淡淡的银白色光芒,像是整片林子都被月光浸泡透了。刘彻走到一棵桃树下,伸手摘了一枚高处的桃子。桃子离枝的瞬间,枝头轻轻弹了一下,落下了几片花瓣,飘在他的肩上。他没有拂去,握着那枚桃子走回泉边坐下。
“朕今天在宣室殿批奏章的时候,想到一件事。”
“什么事?”
“朕想着——如果有一天天下太平了,朕就带着你和孩子们住在这里。”
苏青欢在他身边坐下来。“住在这里?”
“嗯。不住宫里,就住这里。桃林旁边搭一间屋子,院子里的地种菜,泉边的水煮茶,孩子在田埂上跑。朕批了一辈子的奏章,不想批了。就想坐在桃树下喝口茶。”他说得很平,像在陈述一件他已经想了很久的事。
苏青欢没有笑,也没有说“陛下是皇帝怎么可能住在这里”。她只是安静地靠在他的肩头,看着不远处那片在夜光中泛着微光的桃林,声音很轻:“那臣妾在桃林旁边种一排桂花。秋天的时候香。”
刘彻低头看着她。“好。”
泉边的风绕过他们身侧,没有吹走他们肩上的花瓣。小灵坐在树顶,远远地看着那两个并肩坐着的身影,把手中啃了一半的桃子放下——她不饿。看他们这样待着,比吃十枚桃子都饱。
月光落在泉面上,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像是也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