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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坠落:汉武帝的小甜心

·宣平殿·初夏

宣平书坊的书架上,如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六册书。从《论谣言是如何产生的》到《论太子与诸王》,每一册的封面都印着“苏青欢著”四个字,书脊上标注着编号,从第一册到第六册,依次排开。有人问过苏青欢:“娘娘,六本书都写完了,还写吗?”苏青欢想了想,笑着摇了摇头:“暂时不写了。写书这件事,不能为了写而写。要等到心里有新的想说的话,再动笔。”

那天下午,苏青欢坐在书坊后院的藤椅上,刘康坐在她旁边的小凳子上,手里捧着一本《千字文》的第三册,正看得入神。他已经三岁了,能认不少字,读书的速度比同龄的孩子快得多。苏青欢看着他的侧脸,忽然问了一句:“康儿,你觉得母后写的六本书里,哪一本最好?”

刘康从书页上抬起头,想了想,认真地回答:“没有‘最好’的。”

“为什么?”

“因为每一本都不一样。”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第一本教人怎么辨真假,第二本教人怎么看人,第三本教人识字,第四本教人看自己的心,第五本教人看一个帝王的心,第六本教人怎么看兄弟。都是不一样的好。”

苏青欢沉默了片刻。“你知道母后写第六本的时候,想的是什么吗?”

刘康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母后想的是——让太子哥哥学会当兄长。”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第六本书,写的是一个皇帝怎么教太子当兄长。”刘康的声音很平,没有一丝炫耀的意味,“母后写那本书,不是因为那个皇帝的故事精彩,是因为母后想让太子哥哥读到。”

苏青欢看着他,看了很久。她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康儿,有时候母后觉得,你不像三岁。”

刘康没有回答。他只是弯了弯嘴角,低下头,继续看他的书。他不能告诉她自己是谁——至少现在不能。但他可以让她知道,他懂。她写的每一个字,他都懂。

正文·东宫·初夏

刘据最近经常带着那本《论太子与诸王》去上书房。不是他自己读——他已经读过三遍了,里面的每一个字他都能背出来。他带着书去上书房,是因为他的弟弟们也开始读书了。

刘彻的皇子不止两个——除了刘据和刘康之外,还有几位年纪更小的皇子,有的刚会走路,有的还在襁褓里。但刘据开始有意识地让那些开始懂事的弟弟们围在自己身边,教他们认字,教他们握笔,教他们读《千字文》的第一句——“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那天下午,刘据把两个弟弟——一个五岁,一个四岁——叫到东宫的书房里,给他们念了一段《论太子与诸王》里的句子。他念道:“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古之贤君,未有不以手足为重者。”

两个弟弟听得懵懵懂懂,一个在打哈欠,一个在抠书案的边角。但刘据没有生气,只是放下书,耐心地又说了一遍:“就是说——兄弟们要在一起,才能做成大事。”

五岁的那个皇子眨眨眼:“哥哥,什么是大事?”

刘据想了想:“比打架大的事。”

四岁的那个皇子立刻来了精神:“打架?跟谁打架?”

“不打架,”刘据笑了,“是比打架更重要的事。比如……一起守住这个家。”

两个弟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他们记住了那句话——“兄弟们要在一起。”

刘据看着他们,心里忽然想起苏青欢在第六本书里写的一句话:“太子不是一个人在当太子。他的身后,站着他的兄弟们。他的兄弟们如果都倒下了,他也站不稳。”他合上书,看着窗外明亮的阳光,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在学着当一个兄长。

正文·宣室殿·暮色

刘彻批完奏章,拿起案上那本《论太子与诸王》翻了几页。他已经读过很多遍了,每一次读都有新的感觉。这一次,他的目光停在了一句话上:“朱元璋教太子朱标,不是靠训斥,是靠陪伴。太子在侧,日日可见,日日可教。一国之储君,非一日之功,乃日日之功。”

他放下书,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站起身来,对苏文说:“去宣平殿。”

他走进宣平殿的时候,苏青欢正在廊下给刘康念书。刘康靠在她怀里,闭着眼睛,像是要睡着了,又像是还在听。刘彻没有出声,只是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个画面——暮色从屋檐上落下来,落在母子两个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想起第六本书里苏青欢写的一句话:“做父亲的,不只是要给儿子一个江山。还要给儿子一个父亲。”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走过去,在苏青欢身边坐下来。刘康睁开眼,看见是他,含混地叫了一声“父皇”,然后又把眼睛闭上了,靠回苏青欢的怀里。

刘彻伸出手,碰了碰他的小脸。“他今天乖吗?”

“乖。”苏青欢说,“今天在东宫待了一下午,据儿教他认字。”

“认了几个?”

“认了五个。‘天地玄黄’四个字,还有一个‘同’字。”

刘彻沉默了片刻。“‘同’字?”

“嗯。”苏青欢弯了弯嘴角,“据儿说,先认‘同’字,以后就知道兄弟们要在一起。”

刘彻低下头,看着靠在她怀里快要睡着的刘康。月光从屋檐上落下来,落在三个人身上。他伸出手,把刘康从苏青欢怀里接过来,抱在自己的臂弯里。刘康在他怀里翻了个身,攥住他的衣襟,含糊地说了一句“父皇”,然后沉沉睡去。

苏青欢看着他们父子,没有说话。但她嘴角的笑意,比月光还要亮。

正文·宣平书坊·六月

六月初的那天,宣平书坊的门口贴了一张新的告示。黑字写在红纸上,简简单单一行:“六书已全,不再增补。若有新作,另行告示。”

告示贴出去之后,书坊门口站了很多人。有人读了一遍又一遍,有人沉默着把那张告示看了很久,也有人伸手摸了摸那六个字,然后转身走了。小丫也来了。她已经九岁了,站在人群中,垫着脚尖看那张告示。她把那行字念了一遍——“六书已全,不再增补。”她念完,沉默了片刻,然后小声对身边的母亲说:“娘,她写完了。”

她母亲点了点头。“嗯。写完了。”

小丫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本《千字文》第四册。“那我以后,也要写六本书。”

她母亲蹲下来,把她帽子上的灰拍了拍。“好。娘等你写。”

书坊里,六本书整整齐齐地摆在一起。从第一册到第六册,一字排开,封面上那六个字——“苏青欢著”——在午后的阳光中泛着微微的光。有人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论谣言是如何产生的》翻了几页,又放回去。有人买了一套六本,用布包好,抱在怀里走出了书坊。有人在书坊里坐了一整个下午,把六本书的序言都读了一遍,然后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没有人在意第六本书写的是大明开国的事——一个他们从未听说过的时代,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皇帝。但他们都记住了那句话:“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那句话,被写在了第六本书的最后一页,被印成了铅字,被翻过了很多遍,被人记住了。

正文·椒房殿·深夜

夜深了,椒房殿的烛火已经熄了。苏青欢躺在刘彻怀里,眼睛半睁半闭,困得不行,但还在说话。

“陛下,臣妾今天去书坊了。”

“嗯。”

“告示贴出去了。”

“嗯。”

“六本书都写完了。”

刘彻低头,看着她。“那你以后不写了?”

苏青欢沉默了片刻。“写。但不是现在。”

“什么时候?”

“等心里有想说的话的时候。”

刘彻没有追问。他伸出手,把她散落在肩头的头发拢到一侧。“今天据儿来找朕了。”

“他说什么?”

“他说——他读了第六本书以后,明白了一件事。做太子不只是要管好天下,还要管好兄弟。他说他以前没想过这些,现在想了。”

苏青欢没有说话。她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

“他还说,”刘彻的声音很轻,“他谢谢母后。”

苏青欢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在他怀里安静地待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说了一句:“臣妾写那本书,就是为了让他说这句话的。”

刘彻收紧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你做到了。”

窗外有风从竹梢间穿过,沙沙的,轻轻的。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洒在两个人身上。苏青欢闭上眼睛,在刘彻的怀里,慢慢地沉入了睡眠。她手里攥着的那本《论太子与诸王》的样书,还摊在榻边,翻到了最后一页。月光照在那行字上:“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字迹清晰而安静,像是在替什么人,把这句话又说了一遍。

正文·孩子的视角

第二天清晨,刘康醒来的时候,榻边那本书还翻着。他坐起来,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知道那是谁写的——他的母亲。一个从两千年后穿越而来的女人,一个用六本书改变了一个时代的人,一个在书里写下“兄弟同心,其利断金”这句话的人。他把那本书合上,放在枕边。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晨光涌进来,暖洋洋的,洒在他小小的脸上。他听见远处传来鸟叫声,听见院子里竹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听见采薇在廊下轻声吩咐宫人的声音。

他弯了弯嘴角。

这一世,他会当一个好儿子,好弟弟。不,不只是当。他会做一个不一样的人,一个不需要用奏章和朱批来证明自己的人。一个会笑、会爱、会被人记住的人。他转身走回榻边,拿起那本书,抱在怀里。晨光照在他的脸上,照在那本书的封面上,照在那六个字上——“苏青欢著”。

他在心里想:母后,我以后也会写。写我自己的书。写我这一世的故事。

窗外,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