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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醒

原神:七个故事,一个在至冬搞民主

风雪卷过广场,细碎雪沫拍打在木桌的竹简之上,竹片互相磕碰,发出细碎噼啪的轻响。

尼古拉的呼吸压得极轻,邪眼之下那如同血管般蔓延的条纹器官明暗明灭,潜藏的阴冷力量在皮肉之下暗暗翻涌。他对璃月的语言体系早有钻研,无论是官方通用语、地方方言,还是留存下来的古卷文本都有所涉猎。就算发音再怎么近似,也绝不可能出现这般毫无提瓦特本土腔调畸变的地道汉语。老者这套璃月人的说辞,漏洞已然摆在明处。

“璃月人。”尼古拉低声重复这三个字,听不出喜怒,灰黑色的瞳孔牢牢锁死对面的人影,“璃月的官方语言、地方方言,乃至留存的古文我都研究过无数次。咬字与腔调,绝非你这般模样。”

他向前踏出一小步,靴底碾过厚雪,咯吱一声轻响,依旧谨慎地维持着安全距离。不知是不是错觉,周遭的喧嚣正在一点点褪尽,偌大广场,仿佛只剩下他们二人。

老者敲动罗盘的指尖骤然顿住,飞速震颤的指针猛地卡死在盘面之上。他抬眼望向尼古拉,神情没有半分波澜,脸上依旧挂着浅浅笑意。

“阁下倒是敏锐。”老者不再拿璃月人的身份做掩饰,语气依旧从容,掌心轻轻转动卦签筒,“但‘尼古拉·别列佐夫’也不像一个中国人的名字,只是一个马甲,不是吗?”

“你究竟是谁。”尼古拉袖口之下,手指已然蓄势,随时可以催动自己的冰元素里。

老者没有正面作答,目光越过尼古拉,投向远处剧场的方向。璀璨灯火穿透漫天风雪,晕开一团朦胧的光晕。

“我们的时间不多。”老者缓缓开口。

话音落下的瞬间,广场上呼啸的风雪声像是被一层薄纱滤去,变得遥远模糊。街灯昏黄的光晕轻轻晃动,尼古拉只觉得脑袋一阵轻微的眩晕,视野边缘开始泛起暖融融的黄昏色调,至冬刺骨的严寒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夏夜温热潮湿的晚风。

不是幻觉。

一段不属于至冬、不属于尼古拉·别列佐夫的画面,毫无预兆地撞入他的脑海。

傍晚的公寓阳台,晚风卷着城市黄昏的热气吹过来。

男孩趴在栏杆边,看着姐姐脱下笔挺的律师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她刚结束一场胜诉的案子,眉眼舒展,眼底带着卸下重担后的松弛。玻璃杯里的柠檬水晃出细碎波光,她伸手揉了揉男孩的头顶。

“今天的案子赢了,弱势的一方拿到了该得的赔偿。”姐姐声音轻快,带着职业带来的笃定,“法律会站在道理这边的。”

男孩望着街灯一盏盏亮起,看着姐姐从容的侧脸。在他眼里,姐姐是很厉害的人,手握规则,能够替普通人讨回公道。那一刻一切都明亮安稳,他无条件相信姐姐口中的正义。

画面转瞬消散,温热晚风猛地抽离,至冬冰冷的雪风重新刮在尼古拉脸上。他猛地眨眼,指节不自觉收紧,冰元素在掌心微微震颤。那记忆太过鲜活,姐姐的声音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不是书本上读到的故事,是他亲身经历过的过往。

警惕没有消散,心底却掀起巨大波澜。老者指尖轻轻叩击罗盘,指针再次缓缓转动。眩晕感二度袭来,黄昏公寓的景象再次浮现,色调却蒙上一层淡淡的灰。

日子照常流转,姐姐依旧早出晚归,只是家里的气氛悄悄变了。

男孩周末在家写作业,客厅的茶几上堆满卷宗。姐姐坐在沙发上翻阅材料,指尖反复摩挲打印纸的边缘,眉头轻轻锁起。这是一起贫富差距悬殊的官司,家境普通的原告,对上财力雄厚的被告。

她没有败诉,依旧在法条框架内争取到了部分补偿,可男孩无意间听见她对着电话低声叹气。

“能争取到的就只有这么多了,对方有最好的法务团队,证据、人脉、资源全部占优。”

挂掉电话,姐姐抬手捏了捏眉心。看见男孩看过来,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不想把挫败传递给他。男孩没有多问,只是默默给她递了一杯温水。美好还没有完全消散,但一层薄薄的阴霾,已经落了下来。

画面碎裂。

尼古拉的呼吸微微发沉。

不等尼古拉开口反驳,第三段记忆扑面而来。夜色取代黄昏,公寓客厅只留一盏微弱落地灯。

又一桩类似的案件结束。

姐姐赢下了法理层面的胜利,可实际的结果,和原告期待的相去甚远。被告方依靠资本,用无数方式稀释责任,赔付的金额,远远弥补不了普通人遭受的损失。

深夜,男孩起夜,客厅还亮着灯。

姐姐没有办公,只是静静坐在黑暗边缘的沙发上,卷宗摊开在脚边,她什么也没有做。没有愤怒,没有争执,只剩一种沉沉的疲惫。她没有输官司,程序上她做到了全部该做的事,可现实的鸿沟横亘在贫富之间,不是单凭法条就可以填平。

男孩站在走廊的阴影里,远远望着她。他们姐弟生活安稳,没有被案件波及,不会遭受经济损失,也没有人身威胁。可那份深深的无能感,顺着空气漫出来,笼罩整个屋子。曾经姐姐身上那种无坚不摧的光芒,正在一点点黯淡下去。

这一次,尼古拉心口传来钝痛。

在至冬,他试图构建一套严谨的卷宗、审判、评议会制度,想用规则锁住贵族的特权。就像当年姐姐相信法律。可方才剧场之中,鲍里斯打算用贵族特权践踏规则的时候,他亲手撕碎了对方。

在这个世界,拥有了特殊的条件,他已经慢慢走上了姐姐当年没能触及的另一条路——当规则失效,雷霆便要降临。

尼古拉抬眼想要质问,视野再次翻转,画面归于安静压抑的晚餐桌。

案件尘埃落定。

不再有激烈的争辩,不再有结案之后的欣喜。姐姐依旧按时上下班,衣着得体,谈吐专业,在外依旧是干练可靠的律师。

只是在家里,她很少再和男孩讲案件里的故事。

晚饭桌上,电视新闻偶尔会播报同类社会纠纷。姐弟二人同时瞥见画面,两人默契地移开视线,谁都没有开口谈论。男孩渐渐明白,有些对错,就算法律给出判决,现实依旧会存在巨大的落差。

他们没有遭遇伤害,生活一如往常。可那份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依旧什么都改变不了的压抑,沉在两个人之间。从前晚风下关于正义的憧憬,安静地褪色,留在回忆里。

片段彻底消散。

暖光褪去,漫天风雪重新填满视野。尼古拉站在原地,肩膀微微颤抖。四段回忆连贯地在脑海播放,像是尘封多年的录像,被人强行打开放映。邪眼之下血管状的条纹器官疯狂闪烁,混杂着冰元素的寒气,在皮肤下游走。

“想必你也清楚,这就是你仅存的记忆。”老者缓缓开口,“你所有的理想、挣扎,对公平的渴求,全部源自这个人,你的姐姐。她是你心底最柔软,也最强大的羁绊。”

尼古拉咬紧牙关,灰黑色的瞳孔紧紧锁定老者,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你展示这些,目的是什么。仅仅勾起我的怀念与遗憾?”

“你不想知道你的姐姐怎么样了吗?”老者指尖按住罗盘中心,“虽然黑暗面只是少数人的悲剧,你的故乡走上了一条完全正确的道路。但蛀虫不会因为整体走上了正确的道路就会消失。”

“你是说报复?!”尼古拉少有的情绪失控,身上的条纹器官不自觉的明亮几分。

老者轻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罗盘的铜芯在风雪里泛着暗沉的光泽。“我不知道。”

尼古拉掌心的冰元素微微翻涌,细碎冰晶在指缝间凝结又消融。

“你有办法知道?”尼古拉的语调沉冷,带着审视。

“有,我需要你的『名字』,不是『尼古拉·别列佐夫』,是那个真正属于你的名字。”

尼古拉指尖的冰晶簌簌坠落,落在积雪里瞬间消融。灰黑色眼眸沉沉凝着老者,内心的天平在渴求真相与提防陷阱之间剧烈摇摆。

老者方才投射的记忆太过真切,那些黄昏晚风、落地灯的昏暗、餐桌上无言的沉默,每一缕情绪都烙印在神经深处。可越是真实,越让他不敢轻易交付这最重要的筹码。他不敢保证自己上辈子的名字是否还只是个名字这么简单,但……

“凭一个名字,就能窥见剩下的真相?风险多少?”尼古拉缓缓开口,声音压在风雪的嗡鸣之下。

老者指尖摩挲罗盘盘面,指针轻轻震颤。

“风险必然存在。世间没有不用付出代价就能取回过往的捷径。封印的力量很强,单凭我无法强行突破,你的本名是唯一钥匙。”老者抬眼,目光平静,“我不强迫你。但你要清楚,剧场那一击,已经松动了禁锢记忆的枷锁。就算拒绝我,碎片也会不断自行溢出。毫无准备地直面,或许会直接撕碎你现在的人格。”

尼古拉沉默。

他能感觉到,脑海里那些姐弟相伴的画面还在盘旋。姐姐穷尽法条,却依旧抵不住资本构筑的壁垒。而他在至冬手握邪眼与整个国家后勤大权,拥有姐姐当年梦寐以求的力量。这份执念,早已扎根在灵魂底层。

就在他斟酌措辞,思索折中方案的刹那,风雪深处忽然渗开一缕淡冷的药雾。

“真是动人的心理诱导。”

戏谑冷峭的声音划破广场的静谧。一道身影自风雪阴影中缓步走出,半金属面具遮住半张面孔,露出来的唇角挂着惯有的、审视般的笑意。他的目光掠过老者,随即落在尼古拉身上,扫过他皮肤下不停明暗闪烁的条纹器官。

“以故人回忆为饵,引诱执行官交出灵魂锚点。这手段,倒是精巧。”

老者眉头骤然一拧,罗盘指针疯狂飞旋。

“真是意外,愚人众的手段比我想象中要强。”

“我也感到意外,尼古拉不『醒』的原因,是被拉入了这里。”多托雷轻笑一声,缓步向前,药雾随着他的动作缓缓扩散,“但闹剧该结束了。”

今天9月9日,我生日😁😁😁1

段评

感觉内容很上头,想接着看后续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