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温度的寒——皇都评议会的制式大氅足以抵御北国最凛冽的风雪。这种寒意从大理石的地面渗上来,从挑高百尺的穹顶压下来,从两侧列席的执行官们沉默的目光中刺过来。是权力的寒意,是信仰的寒意,是某种不容置疑的、绝对的东西。
尼古拉·别列佐夫站在大殿的中央。他穿着兼具皇都评议会和愚人众双重风格的正装,灰白色的制服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银色的纽扣在壁炉与冰晶灯的映照下泛着冷光,裸露的脸部和脖颈有着几个暗淡的灰色条纹。
但不同的是,尼古拉身上的条纹是与生俱来的,与其说是条纹,不如说是一种特殊器官,也是缺陷的象征和力量的源泉,他可以通过器官直接调动冰元素力。
他的步伐稳定,从殿门到御前的这段路不长不短,每一步的距离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十九岁的肩膀还称不上宽阔,但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刀。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不是刻意的冷漠,不是紧张的僵硬,而是在职场混迹多年习惯。那张年轻的面孔上,灰色的眼睛平视着前方,既不闪避两侧那些来自执行官们的审视,也没有任何讨好的意味。他就那样走着,像一株生长在冻土上的白桦,沉默、笔直、自有其坚韧。
御座高悬,冰之女皇端坐在大殿的最深处,那是一个用冰晶与白色岩石铸成的王座,每一道棱线都像是从整块坚冰上劈刻出来的。
女皇的身影笼罩在一层薄雾般的光晕中,能感受到某种庞大而悲悯的气息从那个方向缓缓垂落,像永冬的雪,无声无息地覆盖一切。
尼古拉没有抬头去看,他垂视地面而非仰视王座,并非惧怕。他是至冬人,他的躯体在这里成长。他不是至冬人,他的灵魂从他处而来。
大殿两侧,执行官们已经就位。十一个执行官,除了斯卡拉姆齐和卡皮塔诺都已到场。
尼古拉能感觉到目光传来的情绪。潘塔罗涅的目光略含敌意;罗莎琳的视线依旧傲慢;普契涅拉的目光十分柔和……
尼古拉不曾在任何一道目光上停留,也不曾回避任何一道。不是因为傲慢,而是习惯。拖普契涅拉的福,加上自己本身的地位,尼古拉也没少跟执行官打交道。
他在御前指定的位置停下。距离恰到好处,不远不近,刚好能让御座上的女皇看清他,也刚好能让两侧的执行官们看清他。他站定,靴跟并拢,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沉寂蔓延开来。大殿里没有多余的声音。壁炉中的火焰被某种力量压制着,燃得安静而克制;冰晶灯的光芒稳定得像凝固了一样。连呼吸声都被刻意的礼仪收敛到了最低。
站在御阶之下的「丑角」皮耶罗向前迈出一步。皮耶罗的面具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那张被永恒定格在悲剧表情上的面孔遮住了他真实的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和一只永远冷静的眼睛。他穿着统括官的礼服,步履沉稳,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某种仪式性的庄重。
他的右手托着一枚神之眼,不,准确的说是邪眼,水元素的。邪眼金属的边框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邪眼被放在一块深色的丝绒布上,被皮耶罗那双苍老而稳定的手托着,像托着一件圣物。
“尼古拉·别列佐夫。战略后勤部的最高总指挥。”
丑角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不疾不徐,带着某种舞台旁白般的庄重感。那不是他在公开场合使用的戏剧化语调,而是一种更深沉、更本质的、属于仪式主持者的庄严。
“你在12岁时被愚人众从雪原上带回。那时的你,濒死、孤独、一无所有。”
尼古拉听着,身上银灰色的条纹像血管一样,有一些光芒开始在其中流转。
“三年来,你在愚人众的体系中证明了自己的价值。你的智慧、你的手段、你对至冬事业的认同,都已得到最高级别的确认。”
皮耶罗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被所有人接受的事实。
“今日,在冰之女皇御前,在十一位执行官同僚的见证下,你将升任第十席,获得‘医生’之名,成为愚人众执行官的一员。”
皮耶罗缓慢转过身,面朝御座,微微躬身。
“陛下,授徽仪式可否进行?”3
这权力寒意看得我浑身发毛
大殿的最深处,那道笼罩在光晕中的身影微微颔首。皮耶罗重新转向尼古拉,向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臂。尼古拉能看清那张面具上的每一道纹路,能看清皮耶罗眼角的皱纹,能感受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属于年长者的沉稳气息。授徽仪式没有庄重的过程,没有激情的宣言。
皮耶罗将那枚邪眼从丝绒布上取下,然后递给了尼古拉。是的,仅仅是递过去了而已。这就是仪式的全部,整个大殿只有8位执行官、1位统括官与冰之女皇就足以说明这只是个形式过场,皇都平议会的人也没有资格参与仪式,女皇想看到的又是实际行动,所以仪式自然是越简单越好。
从此刻起,尼古拉便是一个有席位的人,有名号的人,有资格站在这个舞台中央的人。第十席——「医生」。
他的神情没有变动。那双灰尘色的眼睛依然平视着前方,像一柄已经出鞘、正在等待指令的刀,大殿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冰之女皇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那声音像是冰层之下的暗流,像是冬日里偶尔穿透云层的阳光,带着某种超越人类理解的悲悯和威严。
“尼古拉·别列佐夫。”
她念出他的名字,像是在为这个名字赋予某种新的意义。
“赐你愚人众执行官第十席之位。”
尼古拉感受到那道来自御座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轻柔却沉重,像一片永远不会融化的雪花。
“赐你代号——「医生」。”
“赐你邪眼,作为你席位的权柄与凭证。”
她的声音停顿了一瞬,然后继续。
丑角向一旁退开,将空间留给这个新晋的执行官和他面前的御座。尼古拉的目光终于抬起了一瞬,看向了那个端坐在冰晶王座上的身影,直视着那个身影的目光。黑暗之下看不清楚,但尼古拉能感觉到,那对眸子并不寒冷。
尼古拉没有选择过度观察,对视几秒后便收回目光,微微低下头。在座的执行官们之中,有人发出了细微的声响——也许是掌声,也许是某个动作,也许是某种认可或不认可的表示。尼古拉没有去分辨。那些对他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已经站在了这里。
大殿外,至冬的风雪依旧呼啸。大殿内,新的一席已经诞生。第十九岁的尼古拉·别列佐夫——不,从这一刻起,是愚人众执行官第十席,「医生」——转过身,准备面对他的同僚们。他的神情没有变动。一如既往。
到这里,仪式也差不多结束。这也并没有出乎他的预想,愚人众没有那么的弯弯绕绕,这场不到40分钟的仪式,能有8名执行官能到来就已经很正式了。冰之女皇只是默默闭上了眼,不再看大殿。大殿里的气氛从神圣的凝重变回了某种日常的秩序。
执行官们各自散去,没有人特意向尼古拉走过来,没有人刻意避开他。有的执行官从他身边经过时投来一瞥,目光中带着某种“我知道了”的意味;有的连这一瞥都欠奉,径直走向大殿侧面的回廊,靴跟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干脆利落,像是在说:不过又是一个新人,有什么好看的。
只有普契涅拉……不,潘塔罗涅其实也想过来的,但看到,普契涅拉过来后就停下了脚步。普契涅拉笑了笑。“小子,不错嘛。现在你的官威可要比我这个老头子都要大喽~”
尼古拉只是微微点头,少有的露出一丝微笑。“市长先生这是说的哪里话?咱不都是为了至冬人民而服务吗?何来的官威一说?”
普契涅拉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依旧包含笑容。不过开始向大殿外走,但步伐很慢,应该是想要尼古拉跟上。“也就你和达达利亚两个最实诚,不过达达利亚这个常年在第一线的不讲这些人情世故没什么。但你是战略后勤部最高的那位,掌控愚人众和至冬的所有后勤项目,这是个得罪人的活。有的时候不要太实诚,圆滑点。”
尼古拉并不在意。“实在不行,我亲自动手让那些不满的人‘重金属中毒’就行,不用这么麻烦。”
普契涅拉听到这不禁笑出声来。“哈哈,也是。但以你的能力,他们大概会用‘血雾消失术’来快速逃跑。”
尼古拉只是陪笑,没有回答。“血雾消失术”说人话就是被打成血雾,虽然夸张了点,但尼古拉的手段也没好到哪去。
(下面这个就是尼古拉造型,网图修改,条纹什么的AI一直做不出来,所以图片上就没有,设定上是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