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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离京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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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查阅单还缺何科长签字,档案室不能只凭口头说明开柜。”

档案管理员把申请表推回窗口,指着用途栏下方的空白处提醒张丽慧。

张丽慧接过表格,说道:“我去补签,查阅范围仍限一九七九年南余县报送的审判监督存档。”

离京前的最后一天,她已经把经手来文、借阅材料和未结事项全部移交,接收人逐项核对后签了名字。

宿舍里的铺盖卷也已捆好,铁皮柜只剩灰皮本、几封私人信件和杜国英寄来的复制材料。

档案编号仍是她尚未补齐的一环,没有编号,后续提出核查申请时就无法说明上级存档的位置和来源。

何科长看完申请用途,问道:“你明天就走,今天还查旧档,来得及形成工作结果吗?”

“我只核对案名、报送年份和目录编号,不复制材料,也不带出档案室。”张丽慧回答。

何科长又看了她一眼,在审批栏签名,并注明仅限业务索引核验。

张丽慧带着查阅单返回地下一层,把证件、钢笔和随身物品留在外间,只带铅笔与登记纸进入库房。

管理员打开一九七九年档案柜的外锁,说道:“地域目录在第二排,找完按原顺序归位,别自行拆卷。”

铁皮柜向两侧延伸,顶灯照不到最里面,纸张和防潮粉的气味停在狭长通道里。

张丽慧先按华北、地市、县级报送单位逐层查找,翻过南余县法院与检察院当年的目录页。

杜晓辉的姓名没有出现在封面索引里,案件依照被害人姓名和案由登记,前几次查找因此一直对不上。

她改查薛春燕被害案,在故意杀人类目下找到一行铅笔补记,后面标着上级复核存档编号。

张丽慧抄下编号,交给管理员核验,管理员从另一只柜子里取出一份薄卷,先检查封签才放上阅档桌。

封面写着薛春燕被害案,南余县,一九七九年,右下角盖着复核材料副本章。

她按照目录逐页翻阅,先核对判决书、复核文书和执行通知,与杜国英寄来的复制件基本一致。

卷宗后半部分多出一份现场勘验记录,纸角已经起毛,图示上标着门槛、土炕和窗下遗留物位置。

张丽慧把页码写在登记纸上,没有摘抄与查阅目的无关的姓名和住址。

再往后是体液鉴定原始数据,检验表记录了送检物、提取位置和初步分型,结论页却只写与杜晓辉血型不排斥。

不排斥只能说明可能包含,无法完成个体同一认定,原判却把这项结果列为印证杜晓辉作案的重要依据。

她重新核对送检编号,发现现场提取物与杜晓辉样本都注明血型相同,却没有看到排除其他同血型人员的统计说明。

受当年检验条件限制,这份材料未必能够单独推翻结论,但它远没有判决书写得那么确定。

张丽慧在登记纸上只记原始数据页码、结论措辞和判决引用位置,没有写鉴定错误。

翻到目录最后一项时,一张折过的调查笔录夹在勘验附件后,标题中的姓名让她停下翻页动作。

犯罪嫌疑人徐钊调查笔录。

笔录并非对徐钊本人的询问,内容来自两名村民和一名车站售票员,记录他在案发后打听外省车次的经过。

末页另有一行说明,因嫌疑人出逃未能归案,此笔录仅供参考。

张丽慧逐句核对形成日期,发现调查发生在杜晓辉被采取强制措施以后,时间早于一审开庭。

判决书提到徐钊去向不明,却没有说明侦查机关曾按犯罪嫌疑人方向调查,也没有评价这份材料为何未能动摇指控。

她翻回卷首目录,徐钊调查笔录列在其他材料项下,没有单独标注嫌疑人线索,更没有后续查缉结果。

管理员在外间提醒闭库时间将到,张丽慧申请再核对一次页码和封装顺序。

她把现场勘验、体液原始数据和徐钊调查笔录的页码写入查阅记录,随后请管理员复核记录内容是否超出批准范围。

管理员看过后,说道:“案号和页码可以带走,具体材料只能另行申请复制,你今天没有复制权限。”

“我明白。”张丽慧回答,“请在查阅记录上注明未复制、未摘录原文。”

管理员签字后当面清点页数,将薄卷重新装袋,封口处盖上当天的归还章。

张丽慧把档案编号誊入业务学习本,旁边注明来源为最高检一九七九年复核存档,查阅手续编号也一并记下。

她离开档案室时,管理员已经开始关闭铁门,锁舌扣进柜门的声音沿着通道传出去。

回到科室,张丽慧把查阅记录副本交给何科长,说明三项材料需要后续由有权部门决定是否申请复制。

何科长问道:“你调去驻监以后,这条线准备怎么处理?”

“个人不得带走机关档案,我只保留获准记录的索引。”张丽慧回答,“若驻监工作中出现关联申诉,再按管辖和审批手续移送。”

何科长说道:“找到了关联也先报告,不能用新岗位替旧案扩权。”

“我会先核对来源,再提交书面请示。”张丽慧回答。

下班后,她回到宿舍,把最后几件衣物叠进行李箱,灰皮本和杜国英来信装进内层带扣的布袋。

那张查阅记录没有放进私人行李,原件留科室归档,副本则按规定装入她的工作交接袋。

铁架床已经拆去被褥,桌上只剩一盏台灯和第二天要交回的宿舍钥匙。

张丽慧坐在床边,将获准记录的档案编号抄到灰皮本对应页,号码后面写明查阅日期与审批人。

她想起薄卷里那句仅供参考,也想起徐钊早已进入侦查视线,却在杜晓辉受审后消失于材料边缘。

事实曾经靠近卷宗中央,随后又被挪到没有名称的其他材料里。

张丽慧合上灰皮本,确认布袋扣牢,起身关掉台灯。

地下一层那排铁柜已经锁住,她仍对着空下来的宿舍说道:“我要去一个能帮你说话的地方了,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