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高远抓住张丽慧小臂后,手掌收紧,借着力气把她往身前拉。
他的另一只手抬向她的肩颈,脸也跟着靠近,浓重酒气迎面压了过来。
张丽慧没有向后硬拽,右手先扣住余高远抓人的手腕。
她顺着对方拉扯的方向向前踏步,脚尖转过半圈,身体随即下沉。
体育老师纠正过的站姿在这一刻派上了用场,肩膀落到余高远胸口下方。
余高远喝酒以后重心发飘,手上还在用力,身体已经被自己的动作带向前方。
张丽慧腰部发力,肩膀向前送出,两只手同时把他的手臂向下牵引。
余高远双脚离开地面,整个人越过她的肩膀,被甩向前面的水泥路。
他的后背撞在地上,闷响沿着宿舍外墙传开,树上的叶子也晃了几下。
张丽慧没有跟着倒下,右脚退开一步,立即松开余高远的手腕。
她的肩膀被体重压得发麻,掌根擦过水泥路边缘,也传来火辣的痛感。
余高远仰面躺在路灯下面,胸口起伏几次,仍没有弄明白自己怎样倒下的。
他试着撑起上身,手肘刚碰到地面,背部的疼痛又迫使他躺了回去。
张丽慧与他隔开两步,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没有继续接触他。
“余高远,你现在对我做的事,在法律上叫强制猥亵。”
张丽慧说得清楚,语速也没有受到刚才动作的影响。
“你清醒的话,我明天就向学校反映。”
“你如果真的醉了,我建议你的朋友把你搬走,别让你在这里继续丢人。”
林荫道里静了几秒,值班室的门还关着,窗帘后已经亮起另一盏灯。
余高远转过头,视线散乱地落在张丽慧身上。
“我只是想跟你说话。”余高远喘着气,“你凭什么摔我?”
“我已经要求你停止靠近,也明确告诉你不要碰我。”
张丽慧抬起左臂,灯光下能看见皮肤上留下的几道红印。
“你抓住我的小臂,把我往身前拖,另一只手伸向我的肩颈。”
“我为了脱离控制采取防卫,经过有时间、地点和痕迹可以核对。”
余高远撑着地面坐起来,衬衣后背沾了灰,领口也扯到一边。
“我没想把你怎么样。”余高远说。
“你想做什么,可以向学校保卫处说明。”张丽慧回答。
“是否构成违法,由负责调查的人依据事实判断,我会陈述完整经过。”
余高远抬头看向女生宿舍,脸上的酒意已经被狼狈压下去一半。
“你真要把事情闹到学校?”
“明天上午,我会提交书面情况说明。”
“我们马上就要去单位报到了。”余高远说,“你知道这会有什么后果吗?”
“后果由你的行为产生,调查结论由学校作出。”
余高远咬着牙,手掌按住腰侧,过了片刻才重新开口。
“我就是喝多了,拉你一下,你非要毁了我?”
“喝酒不能免除责任。”张丽慧说。
“我要是想伤害你,刚才会只抓一下?”
“我不需要等你完成全部行为,才有资格保护自己。”
余高远的视线落在她手臂的红印上,又迅速转向另一边。
“你早就准备好了。”他说,“你在饭桌上一直看着我,就等我来找你。”
张丽慧回答:“我做了防身准备,也留下了应急记录模板。”
“准备的原因,是你从名单公布以后多次把怨气指向我。”
“提前防范风险,不等于我应当承受你的抓拽。”
余高远扶着路边树干站起来,膝盖仍在发软,身体向旁边偏了一下。
张丽慧再次后退,保持两步以上的距离,右脚也转向宿舍大门。
“不要再靠近。”张丽慧说,“你继续上前,我会叫值班老师。”
余高远扶着树没有动,声音却比刚才更低,也更难听清。
“英杰知道以后会怎么想,你考虑过吗?”
“她怎样判断,由她自己决定。”
“她是我对象。”
“这件事不改变她亲眼看见事实以后作证的权利。”
余高远抬头望向三楼,像是直到这时才想到宿舍窗口可能有人。
三楼走廊的窗户已经推开,夏英杰站在窗前,手还放在窗框上。
她穿着回宿舍后换上的白色短袖,脸色被走廊灯照得发白。
夏英杰没有喊人,也没有质问,视线从余高远身上移到张丽慧手臂。
两人的目光隔着三层楼的距离碰到一起,张丽慧没有向她求助。
余高远也看见了夏英杰,扶住树干的手慢慢松开,嘴唇动了几次。
“英杰,我……”余高远只说出半句话。
夏英杰没有回答,仍旧站在窗口,眼睛一直看着楼下。
林荫道另一侧传来鞋底踩过落叶的声音,张丽慧转头看了过去。
十米外的树后站着陈一众,他的外套搭在左臂上,右手还扶着树身。
陆则铭送他回宿舍后,他发现外套落在饭馆,酒意散去一点便独自折返。
陈一众从余高远出声叫住张丽慧时就已经走到附近,后面的经过全部落在他眼前。
他原本向前走了两步,张丽慧完成过肩摔以后,他便停在了树后。
此刻陈一众没有替任何一方说话,只看了一眼余高远与张丽慧之间的距离。
张丽慧也没有询问他看见多少,口头转述容易在当晚互相影响。
她记住陈一众站的位置,又抬头确认夏英杰所在的窗口。
一个人在路灯西侧十米左右,一个人在三楼东侧走廊窗口。
两处位置都能看见余高远靠近、抓人,以及她转身完成防卫的过程。
余高远顺着她的目光看见陈一众,脸上最后一点强撑也散了。
“你们都在看我的笑话。”余高远扶着树说。
陈一众没有接这句话,站在原处也没有靠近。
张丽慧回答:“没有人安排你今晚跟着我,也没有人让你伸手抓我。”
“你可以回宿舍,明天对学校说明自己的经过。”
余高远问道:“你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
“你刚才已经解释过,你说自己只是想和我说话。”
张丽慧看着他:“我会把这句话原样写进记录。”
余高远张了张嘴,视线在陈一众和夏英杰之间来回移动。
他想让夏英杰下来,想让陈一众替他说一句,也想让今晚没有旁人看见。
可窗口没有关上,树后的人也没有离开。
张丽慧拿起掉在路边的书包,检查肩带和里面的课本都没有破损。
她没有捡余高远扔下的流程表,那是他的物品,也与她的证据无关。
张丽慧走向宿舍门口,经过值班室时,墙上的挂钟正好指向十点四十三分。
她回头看了一次,确认余高远没有跟来,随后推开女生宿舍的大门。
楼上的夏英杰仍站在窗口,树下的陈一众也保持着原来的位置。
路灯把三个人所在的位置照得清清楚楚,余高远则扶着树站在中间。
谁也没有替张丽慧处理刚才的局面,她已经完成了制止、警告和脱离。
宿舍大门在她身后合上,门锁发出的声音传到了林荫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