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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庭审前夜

综影视:我在剧里当女主

“这一页得重抄,涂改的地方太多,明天念到这里容易出错。”方淑梅把庭审提纲抽出来,放到张丽慧面前。

张丽慧接过纸页,对着卷宗重新核了一遍日期,随后铺开新的稿纸,从第一行开始誊写。

南余县法院办公室的灯一直亮着,桌边的搪瓷缸添了三次热水,炉里的蜂窝煤也换过一块。

明天就要开庭,邱阿桂案的起诉书、讯问记录和补充材料,全都摊在方淑梅的办公桌上。

方淑梅先核对李秀芹的书面证言,将亲眼所见和听闻判断分别用铅笔标出。

前年收麦,邱家院内,邱阿桂被丈夫踢倒,李秀芹前去借镰刀时亲眼看见。

去年入冬,村中晒场,邱阿桂当众挨了耳光,李秀芹抱着孩子从旁边经过。

去年腊月,村西赌桌旁,邱阿桂的丈夫说过拿女儿抵债,李秀芹当时也在场。

三处时间和地点,已经同邱阿桂本人的口述记录逐项对上,没有互相矛盾的地方。

方淑梅在证言目录旁写下核对无误,又把伤情照片的来源回函夹到了对应页码后面。

照片中的旧伤、新伤和烫伤痕迹,可以同烧火棍、踢打和火钳烫伤的陈述彼此印证。

张丽慧誊完一页,递给方淑梅说道:“方老师,伤情照片原始记录在第三十七页,回函在第四十二页。”

方淑梅翻到相应位置,看过编号后说道:“庭上只能说照片证明她被捕时身上带伤,形成原因还要结合其他证据判断。”

张丽慧回答:“我在提纲里改过了,没有直接把每一处伤都写成她丈夫造成。”

方淑梅点了点头,又拿起邱阿桂的口述记录,从嫁入邱家第二年开始重新往下看。

这份记录已经由夏英杰逐句念回,邱阿桂确认以后,在末页按下了手印。

她承认自己持刀杀人,也讲清了多年挨打、丈夫赌博,以及女儿险些被拿去抵债的经过。

案发以后,她没有逃跑,也没有推卸持刀杀人的责任,只求不要叫三个孩子到法庭作证。

方淑梅把这一项添进提纲,案后留在现场、始终认罪,可以作为悔罪表现一并提交法庭考虑。

桌面另一侧放着《邱阿桂子女临时安置方案》,亲属签名和公社见证栏都已经填满。

大女儿暂由外公外婆照看,两个年幼的孩子由舅舅一家接回,期限先定一年。

孩子原有口粮和按生产队现行办法核算的收益,交给实际抚养人,并由村委登记数目。

公社妇女干部每半年核对一次,生病、入学和户粮关系变化,也要另外留下记录。

这份方案不能决定邱阿桂该判多少年,却解开了她拒绝陈述的缘由,也让她愿意配合调查。

方淑梅将三份材料依次摆开,书面证言在左,口述记录居中,安置方案放在右边。

长期家暴有旁证和照片,反抗缘由有欠条线索,案后悔罪和子女去处也都有材料可查。

原卷里只有一把菜刀和几句认罪口供,如今法庭终于能够看见,那把刀之前还发生过什么。

方淑梅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又从附件目录倒着核对回来,确认签名、手印和页码都在。

她第二遍核对证言形成时间,第三遍检查材料流转记录,连收件章缺了一角都单独注明。

张丽慧坐在对面,替她检查提纲中的人名和地名,铅笔尖已经磨短了两次。

墙上的挂钟走过十一点,方淑梅合上最后一份回函,却没有马上把卷宗收进纸袋。

“小张。”方淑梅抬起头,手掌仍压在邱阿桂的口述记录上。

张丽慧从稿纸上抬眼,应道:“方老师,您说。”

方淑梅看着她问道:“你做这些,是谁教你的?”

张丽慧握笔的手停了一拍,铅笔尖落在纸面上,留下一个颜色偏重的小点。

方淑梅继续问道:“你怎么知道要提前找证人,还要在开庭以前,把三个孩子的安置办下来?”

张丽慧把那个墨点圈掉,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同平常校对材料时一样。

张丽慧回答:“方老师,您上次说过,这个案子最难的地方,是邱阿桂始终不肯开口。”

她将安置方案翻到三个孩子姓名所在的一页,指尖停在亲属手印旁边。

张丽慧说道:“我就想,她既然已经认了杀人,为什么还要把其他事情全都瞒下来。”

方淑梅没有打断,只把压在口述记录上的手收了回去。

张丽慧接着说道:“她怕说出赌债和抵债的事,孩子会被叫来问话,也怕自己活着受刑,三个孩子没人管。”

张丽慧说道:“既然她不开口的原因在孩子身上,那就先把孩子的事解决,再回去问她愿不愿意说。”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炉膛中的煤块塌下一角,发出一声轻响。

方淑梅重新看向那份安置方案,从邱阿桂母亲的手印,一直看到生产队负责人签名的位置。

方淑梅说道:“你这个岁数,能把事情想到这么细,不容易。”

张丽慧低下头,把重抄的庭审提纲按页码放好。

张丽慧说道:“是您教得好,我只把您交代的事情往前多想了一步。”

方淑梅没有再追问,她取出牛皮纸袋,把三份材料按照庭审出示顺序放进去。

隔壁屋里,夏英杰还在写供方淑梅参考的发言提纲,桌上已经铺了四页稿纸。

她把法律规定和乡里人能听懂的说法分开整理,重点写下长期受害、被害方过错和悔罪表现。

陈一众与陆则铭也没有离开,两人整理完刘二林案的调查记录,正在登记明天旁听庭审的材料。

陆则铭把最后一支铅笔塞进衣袋,对陈一众说道:“明天谁忘了带笔,别指望我借。”

陈一众合上记录本,回答道:“你先把自己的笔看住,别进法庭半个时辰就找不到了。”

张丽慧抱着校对完的提纲出来时,夏英杰还在改最后一段,陈一众和陆则铭已经准备下楼。

陈一众在走廊里停下,朝张丽慧怀里的材料看了一眼。

陈一众问道:“明天的庭审,你们有把握吗?”

张丽慧回答:“能找到的证据都准备够了,剩下的要看法庭怎么认定,也要看审委会怎么讨论。”

陈一众点了点头,把夹在臂弯里的记录本往上托了托。

陈一众说道:“那就加油,明天我们都在旁听席上。”

他说完便和陆则铭下了楼,鞋底声沿着空走廊渐渐远去。

张丽慧回到住处时,夏英杰还没有回来,她没有脱外衣,也没有马上上床。

她从行李最下层取出灰皮本,翻到写着邱阿桂名字的那一页。

邱阿桂,活,这几个字下面列着证人、伤情、赌债、口述和孩子安置,每一项都已经留下记号。

张丽慧从头看到末尾,确认所有能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完,随后合上了灰皮本。

剩下的,交给法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