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盐用鞋底踩住引线,铜管在掌中转了半圈,舱底的火药味顺着木缝往上冒。
张海盐:“赵顺,你从进馆那一刻就在撒谎,陈旺的尸体是饵,你也是饵,对不对?”
赵顺:“我没想害你们,他们抓了我家婆和儿子,我不照他们的话做,他们就把人送进洞里!”
张海盐:“所以你带我们进雾,再点了这根引线,拿三条命换你一家平安?”
赵顺:“他们说只要船沉了,家里人就能放,我没有别的路,我真的没有!”
张海盐抬手揪住赵顺衣领,拳头刚送到他脸前,腕口便让张海虾扣住。
张海虾:“海盐,先把话问完,他死在这里,咱们连货船停在哪边都不知道。”
张海盐:“他连舱底都铺好火药了,你还当他是个带路的?”
张海虾:“我当他是活口,馆里的规矩还要我再教你一次?”
冯宝宝:“你们莫打,他脖子后头有个小眼。”
赵顺肩膀往前缩,冯宝宝已经拨开他湿透的衣领,颈骨右侧露出一个发青的针孔。
冯宝宝:“这里扎过东西,里面还留到一点炁,碰起来让人烦得很,想抓东西,也想往水里跳。”
张海虾:“赵顺,他们给你打过什么?”
赵顺:“他们叫定心针,每隔两日扎一次,不扎的话,耳朵里全是敲船板的声音,睡着也能看见死人。”
张海盐:“你刚才听见的敲击,未必来自船底,是药在催你点火。”
赵顺:“我晓得,可我停不下来,手碰到铜管以后,脑子里只剩他们教我的那几句话。”
冯宝宝指腹在针孔旁停了片刻,赵顺的呼吸慢慢接上,藏在衣襟里的手也松开了。
冯宝宝:“炁散开一点喽,他还没清醒完,莫让他再碰火。”
张海虾:“永安号上的人到底去了哪里?”
赵顺:“全被抓走了,陈旺死在洞口,剩下三个还活着,让他们押上了南运号。”
张海盐:“南运七三一,那艘报沉三年的军粮船?”
赵顺:“船就在雾区东南,外头看着废了,底舱下面一直有人挖东西,白天运土,晚上往洞里送人。”
张海虾:“他们挖什么?”
赵顺:“我没下去过,只见过抬上来的石箱,箱缝全是黑泥,挨近的人会说梦话,还会拿头撞船板。”
冯宝宝:“被送进去的人还能出来不?”
赵顺:“十个里头能出来一个就算多,出来的也走不稳,有两个身上长了黑线,第二日就让人腌进盐舱。”
张海盐松开衣领,拳头改落在舱门上,薄木板陷进去半寸。
张海盐:“军阀拿活人挖洞,拿死人挂线,还怕没人上门,便放你回来领路。”
赵顺:“铜管点响以后会冒绿火,桅杆再降半幅白帆,他们便当船上的人都处理干净,会派小艇接我。”
张海虾拆下连着舱底的引线,将铜管递给张海盐。
张海虾:“火药封住,只放信号,咱们借小艇靠近货船,记清位置和守卫人数便走。”
张海盐:“洞口就在船底,靠过去却不下去,等于白跑一趟。”
张海虾:“海盐,发现军队便返航,这条规矩出海前已经讲过,你再改一次航线,我先绑你。”
冯宝宝:“他们要先开枪咋办?”
张海虾:“挡开以后退,不能追,也不能跳进洞里,咱们三个人打不了一整船军队。”
冯宝宝:“要得,我看住张海楼,他往洞里跳,我就把他拖回来。”
张海盐:“你先分清谁更爱追东西,铁锹都快伸进水里了。”
绿火从铜管口升进雾中,桅杆上的白帆随即落下半幅。
隔了片刻,东南方亮起一盏同色的灯,三长一短,正沿着雾里的水道朝他们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