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盐盯住那截往雾里回缩的断线,舌尖抵过齿侧,薄刃从唇间飞出,贴着礁石上沿钻进白雾。
礁石后传来木轮磕碰声,紧接着便是落水响动,水面荡出的波纹很快被雾气遮住。
冯宝宝:“后头有人,他掉进水里喽。”
张海盐:“是掉进去,还是自己跳的?”
冯宝宝:“自己跳的,落水以前还收了一哈腿。”
张海虾:“先别追,尸体上的线还没断干净,船靠过去若被缠住,咱们会留在这里陪它们。”
张海盐:“右边石缝能进,水也深,先把船贴过去看看,人刚走,总会留下东西。”
张海虾:“半帆,慢舵,宝儿姐守船头,谁看见水下有线就出声。”
冯宝宝:“要得,张海楼,你莫趁我看水,又往礁石上跳。”
张海盐:“我现在连礁石后面是谁都没看清,跳过去给人当靶子?”
小船绕过垂落的尸线,船底贴着礁边滑进石缝,张海盐用刀背挑开湿草,一抹暗红从石面露了出来。
张海盐:“血还没让海水冲开,人就在咱们过来以前离开的。”
张海虾俯身闻过石缝,又捻起一小块带泥的碎苔。
张海虾:“有人伤了左腿,血里混着皮革油,脚上穿的是军靴,鞋底还带陆地黄泥。”
张海盐:“海礁上没有黄泥,他从别处坐船过来,专门守着这套水鬼架子。”
冯宝宝:“这里还有脚印,朝水边走喽,他没往礁岛上爬。”
张海虾:“腥气越过石缝往东南去了,船桨上抹过鱼油,他撤向深海,没有回岛。”
张海盐:“一个伤腿的人游不了多远,外头还有船接他。”
冯宝宝把铁锹递给张海盐,自己趴到船边,将胳膊探进发暗的海水。
张海盐:“宝儿姐,水下挂着线,你先把腰绳扣好。”
冯宝宝:“摸到喽,底下卡着一个轮子,线已经断了。”
她从水里提起半只铜滑轮,轮槽缠满黑线,断开的轮轴上还留着几枚凹下去的数字。
张海虾:“先别擦,宝儿姐你先看看轴缝又没有残留操纵人的痕迹。”
冯宝宝:“莫得炁,只有铁锈和尸油,编号是七三一。”
张海盐接过滑轮,刮掉轴侧盐壳,后面又露出两个华文字样。
张海盐:“南运七三一,我在沉船册上见过,三年前运军粮出港,馆里收到的通报说它撞礁沉没,全船无人生还。”
张海虾:“沉没的位置离这里多远?”
张海盐:“报上来的是西南外海,离盘花海礁少说四十里,这轮子不该出现在这里。”
冯宝宝:“船沉了,也可以让人拖走。”
张海盐:“军阀要藏人藏货,没有什么地方比一艘已经报沉的运输船更干净,他们把船拖进雾区,旧船就是据点。”
货舱方向传来铁器转动声,紧接着,小船尾部的火油机咳了两下,螺叶卷动海水,船身开始离开礁缝。
张海盐:“赵顺,谁让你开船的?”
赵顺:“你们不走,我自己走,我不要再看那些死人!”
张海虾:“宝儿姐,扣住船栏,海盐收帆。”
赵顺推开舱门,一只手抓着火油机拉杆,另一只手藏在衣襟里,脚边已经放着解开的缆绳。
张海虾跨过罐头箱,反手拧住赵顺的手腕,从他袖中抖出一只点火铜管,管口还冒着火药烟。
赵顺:“放开我,我只是想把船开出去!”
张海虾:“开船用火油,你袖里为什么藏着火药?”
张海盐捡起铜管,发现引线另一头正连着舱底。
张海盐:“虾仔闻得没错,他要逃,还打算把咱们连船一起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