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廊的窗纸已经烧穿,张海盐用湿布裹着胳膊冲出供房,迎面便撞上扛着张海虾的冯宝宝。
张海盐:“你还真把海虾扛出来了,他怀里怎么又多一个?”
冯宝宝:“娃儿是原来那个,张海侠也是原来那个,莫得多。”
张海虾:“海盐,外院的人全往西门挤,混进去,别硬闯。”
张海盐:“先把你放下来,这姿势出去,人家还当她搬了两具尸体。”
冯宝宝松开手,张海虾抱着女孩落地,才走两步,绷紧的旗袍便在腿边裂开。
张海虾:“张海楼,你敢笑,我把你塞回寝房。”
张海盐:“没笑,来人了,靠过来。”
一群仆役提桶冲过长廊,十几名士兵守在院门前逐个查脸,张海盐扯住冯宝宝袖口,跟着人群往前挤。
士兵:“你们四个站住,哪间院的?”
张海盐:“后厨和西厢的,火烧进来了,我们一家人先带孩子逃命。”
士兵:“一家人?她为什么扛着你妻子,你妻子的脸又怎么烂了一半?”
张海虾脸侧的鱼胶被火烤化,薄皮垂到下颌,一边是女子妆容,另一边已经露出本来面目。
冯宝宝:“他不是妻子,他是张海侠。”
张海盐:“她脑壳不好,您别听她乱讲。”
士兵:“那你讲,这到底怎么回事?”
张海盐抹过被烟熏红的眼角,指着张海虾怀里的女孩,肩膀跟着咳嗽起伏。
张海盐:“我妻子让火毁了脸,妹妹生来痴傻,女儿又病得走不了路,我们一家都成这样了,长官还要拦着烧吗?”
冯宝宝:“哪个是你妹妹?”
张海盐:“你先闭嘴,哥求你了。”
张海虾:“长官,孩子吸了烟,再留就活不成了。”
女孩抓紧张海虾的衣领,脸埋在他肩头,士兵看了两眼,总算朝旁边让开。
士兵:“走吧,出了院门别回头。”
张海盐:“谢谢长官,您救的是四条命,我给您磕一个都成。”
他抬袖擦脸,藏在袖口的薄刃却滑出半截,灯下亮了一下。
士兵:“等等,你袖子里是什么?”
张海盐:“缝衣服的铁片。”
士兵:“抬手,让我看清楚。”
张海虾:“海盐,左边灯下有路。”
张海盐舌尖一送,薄刃飞进近处油灯,灯芯连着火苗落进水沟,院门前顿时黑了一片。
士兵:“抓住他们!”
冯宝宝:“张海楼,长凳能不能拆?”
张海盐:“能,连人一起扫,别打脑壳!”
冯宝宝抄起廊下长凳,横着推出去,冲来的三名士兵撞在凳面上,连同后排的人一齐倒进花圃。
张海虾:“往右,穿过晾衣场,围墙外是排水巷。”
张海盐:“那边有六个人堵着。”
张海虾:“宝儿姐扫腿,你封枪口,我抱孩子先过。”
冯宝宝:“要得,你们跟紧。”
长凳贴地扫过,追兵抱着膝盖滚开,张海盐踩住一支步枪,将人推向烧倒的廊柱。
张海盐:“墙到了,门锁着。”
张海虾:“翻墙来不及,后面的人又追上来了。”
张海盐从内袋摸出指头大的一截炸药,塞进墙脚裂缝。
张海虾:“你不是交干净了吗?”
张海盐:“留一点防身,海虾,带孩子趴下!”
闷响过后,砖墙塌出半人高的缺口,火星混着碎灰卷进巷中。
冯宝宝:“洞太小,你们钻得慢,我扔出去。”
张海盐:“等一下,我自己能走。”
冯宝宝左手抓住张海盐腰带,右手托住抱着女孩的张海虾,将两人一并送过缺口。
张海虾:“冯宝宝,快出来,屋顶要落了!”
冯宝宝后退两步,踩过烧断的窗梁,从缺口跃出围墙,身后的火随即封住了整座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