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梅雨季一旦开始，就像忘了怎么停。
天空总是灰的，空气里浮着洗不干净的水汽，连教室里的试卷边角都微微卷起，软塌塌地贴着桌角。
许药不喜欢这样的天气。
湿漉漉的衣服贴在身上，会让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廉价又局促。他习惯把自己缩在角落里，靠窗的倒数第二排，那个位置既能避开大多数人的视线，又能随时假装看雨发呆。
放学铃响的时候，雨又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走廊里挤满了等家长的学生，喧闹得像煮沸的水。许药站在2楼梯口，看着外面连成一片的雨幕，心里盘算着是冲进雨里跑回去，还是在这里等到雨小一点。
“没带伞？”
声音从旁边落下来，不高，却很稳。
许药侧过头，看见林朝言站在那儿，校服拉链拉到一半，头发微湿，额前的碎发贴着皮肤，显得整个人干净又清爽。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点头。
“……嗯。”
林朝言没多说什么，只是把伞往他那边递了一点，“一起走吧。”
许药几乎想后退。
他身上的校服旧得发白，袖口还有点磨毛，站在林朝言旁边，总觉得自己在拉低对方的亮度。可林朝言已经自然地撑开了伞，顺手把他往身边一带。
伞不算大，两个人站在一起，肩膀不可避免地靠得很近。
许药僵着身体，不敢往那边倾，林朝言却好像完全不在意，甚至还会时不时往他这边偏一点，让雨水尽量少落在他身上。
他们走过校门口那条老街，路面被雨泡得发亮。
林朝言忽然开口：“你平时放学都这么晚吗？”
“嗯……留下来整理资料。”许药声音很低。
“挺认真的。”林朝言笑了一下，“以后下雨天，我可以等你。”
许药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一下。
他没敢接话，只是低头盯着地面上的水光，心里却像被人轻轻按了一下，酸涩又柔软。
到岔路口的时候，雨小了一些。
林朝言把伞塞到他手里，“拿着吧，明天再还我。”
许药抬头看他，雨水顺着少年的下颌线滑下去，落在衣领里。他想说点什么，最后却只挤出一句很小的：“……谢谢。”
林朝言笑起来，眼睛弯得很轻，“不用谢。”
转身走远之前，他又回头补了一句：“明天见。”
许药站在原地，握着那把还带着对方体温的伞，第一次觉得，梅雨季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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