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后半段,天气终于没那么热了。
城市偶尔会下雨。
暴雨来得快,停得也快,雨后街道总带着潮湿水汽。电动车从积水路面驶过时,会溅起一串细碎水花。
林葭开始不再跟着陈屿去送快递了。
不是因为怕累。
而是因为她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
她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读书。
只有拼命往上走。
她以后才真的有能力把陈屿从泥潭里拉出来。
—
于是后来很多个清晨。
陈屿出门的时候,林葭已经醒了。
出租屋天还没亮。
灰蓝色晨光透过窗帘缝隙落进来,风扇还在轻轻转动。
少年蹲在床边系鞋带。
动作很轻。
像怕吵醒她。
可林葭总会迷迷糊糊睁开眼。
“你又偷偷走。”
陈屿低头笑。
“是你睡太浅。”
她坐起来,头发乱乱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意:
“今天别忘了吃早饭。”
“知道了。”
“中午不许只吃面包。”
“嗯。”
“还有——”
陈屿忽然伸手,轻轻捏了捏她脸。
“林老师。”
“先管好自己。”
少女耳尖一下红了。
每次他这样叫她,她都会莫名心跳加快。
—
陈屿出门以后,出租屋会重新安静下来。
林葭洗漱完,就开始学习。
小桌子不大。
上面却堆满了习册、试卷和草稿纸。
数学。
英语。
竞赛题。
一本接一本。
有时候她会从早上一直写到下午,连饭都忘记吃。
窗外是陌生城市的喧闹。
而她像缩在世界角落里,安静又固执地朝未来奔跑。
—
陈屿开始越来越舍得给她花钱。
或者说。
他把所有舍不得花的钱,都花在了林葭身上。
有次晚上回家,他忽然从背包里拿出一大摞新的习册。
封面崭新。
甚至还有她之前随口提过的一本竞赛资料。
林葭一下愣住。
“你怎么买这么多。”
“不是说想要吗。”
“可是很贵。”
“还好。”
他低头笑了笑。
“今天单子多。”
其实根本不还好。
那几本书加起来,够他跑很多很多单。
可陈屿觉得值得。
因为他知道。
林葭真的很聪明。
她不该被困在这里。
—
“以后别乱花钱。”
林葭低头翻着习册,小声说。
“这不算乱花。”
“那什么算。”
“给你买没用的东西才算。”
他说得太认真。
林葭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反驳。
最后只能低头轻轻笑了一下。
鼻尖却莫名有些发酸。
因为她突然发现。
原来真的会有人,把你的梦想看得比你自己还重要。
—
后来那段时间。
他们慢慢形成了一种很奇妙的生活节奏。
陈屿白天出去送快递。
林葭就在家学习。
下午五六点,她会去附近菜市场买菜。
市场总是很热闹。
卖菜阿姨吆喝声混着鱼摊水声,空气里全是烟火气。
林葭不太会砍价。
可后来去多了,几个摊主也慢慢认识她。
“又给男朋友做饭啊?”
卖西红柿的阿姨笑着问。
她耳根微热,小声“嗯”了一句。
“你男朋友对你挺好。”
林葭低头装菜。
很轻地笑了一下。
“是很好。”
—
其实她做饭水平一般。
刚开始甚至连糖和盐都会放错。
有次炒青菜忘记关小火,最后整盘都糊了。
她蹲在厨房快自闭了。
陈屿回来以后,却面不改色全吃完了。
“好吃吗?”
“好吃。”
“真的?”
“嗯。”
后来林葭自己尝了一口,差点被咸哭。
“陈屿你骗人。”
少年终于忍不住低头笑出声。
“第一次做成这样已经很厉害了。”
出租屋暖黄色灯光落下来。
空气里全是饭菜热气。
那一刻。
他们忽然特别像普通人家的小情侣。
没有病痛。
没有现实压力。
没有命运不停砸下来的苦难。
只有很平凡很平凡的烟火气。
—
而陈屿的状态,也终于慢慢好了一点。
因为有人管着。
他开始按时吃饭。
按时睡觉。
哪怕再忙,林葭也会盯着他吃药。
有时候晚上回家太晚。
她甚至会困得坐在桌边睡着。
可锅里还给他留着热汤。
陈屿第一次发现。
原来被人照顾,是这种感觉。
—
八月底的时候。
快递站发了一笔高温补贴。
再加上那段时间单子特别多。
陈屿居然真的攒下了一笔不小的钱。
那天晚上。
他坐在床边算存款时,连自己都有些恍惚。
“怎么了?”
林葭从书里抬头。
“没什么。”
少年低头笑了一下。
“就是突然发现。”
“什么?”
“原来努力真的能看见希望。”
窗外晚风轻轻吹动窗帘。
林葭安静看着他。
忽然发现。
陈屿脸上终于有一点血色了。
不像以前那样苍白疲惫。
眼底也慢慢有了光。
她忽然鼻尖发酸。
因为她知道。
那些看起来平凡的日子,其实已经是他们拼尽全力才换来的安稳。
—
那晚睡觉前。
陈屿忽然低声问她:
“林葭。”
“嗯?”
“以后如果你真的考上很好的大学。”
“会不会遇见比我更好的人。”
房间安静了一瞬。
少女翻书动作慢慢停下。
她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放下笔,安静走过去。
然后轻轻抱住了他。
“陈屿。”
“嗯?”
“你是不是到现在都不知道。”
“什么?”
她靠在他肩上。
声音很轻。
“我喜欢你,从来不是因为你现在有什么。”
“而是因为——”
“你让我觉得,这个世界终于有人真心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