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梅羽到校得格外早。
平常上初中,她大多都是卡点进校园,踩着上课铃前一两分钟踏进教室。既怕迟到被老师批评,可又总是没办法早点出门。她还记得小学时候的自己,浑身带着满满的自信,每天来得特别早,校门都还没开,人就已经守在校门口,从来不会迟到,更不会卡点。那时候留着简单的齐刘海,算不上多好看,风一吹就歪到一边,露出光秃秃的额头,她也完全不会刻意收拾外表。
上了初中之后,很多东西都悄悄变了。最开始剪过不太适合自己的八字刘海,后来一时冲动自己剪了一小撮,没有接着修,阴差阳错,居然剪出了法式八字刘海,意外很衬她,也算因祸得福。
她爬上教学楼,走到教室门口,抬头看见一大片紫红色的朝霞铺满天际。颜色浓烈又温柔,像世界快要落幕,又像少女泛红的脸颊,和很久以前见过的景色重合在一起。
梅羽推开教室门。来得太早,班里只有寥寥几个性格安静内向的同学,丁星禾还没有来。她只好坐到座位上干等着。
过了一会儿,她拿起水杯去饮水机接水。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女孩子就是这样,光听脚步声、球鞋蹭地面的声响,甚至远远看一个背影,就能认出那个人。是徐砚。
梅羽的心猛地一紧,根本做不到装作无所谓。可昨天在教室,他和李静芮说说笑笑的画面又浮了上来,心里泛起一阵不舒服。她压下乱糟糟的情绪,接完水就走回自己座位。
梅羽坐在倒数第三排,徐砚坐在第一排,两个人离得不算近。但只要她稍微抬眼,斜着往前看,就能清清楚楚看见他的一举一动。
时间慢慢过去,快要上课,丁星禾终于走进教室。梅羽心里急得不行,差点直接冲上去问结果,可理智拉住了她。她很害怕,怕自己这点心思被别人看穿,再闹出从前那种难堪的场面。她硬生生忍住心里的急切,一直熬到早自习下课。
她装作没事人一样,走到丁星禾旁边,漫不经心地压低声音问:“怎么样?他是不是根本就不喜欢我?”
丁星禾如实告诉她:“对啊,昨天他完全没有问起你,一切都跟平时一样,该干嘛干嘛。”
后面的话,梅羽一点都听不进去。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胸口沉沉的,涌上一阵淡淡的失落。她自己也搞不懂这份难过到底从何而来,沉甸甸堵在心口。
整整一天,梅羽都浑浑噩噩的。
晚自习下课,外面飘起细细密密的小雨。梅羽撑开雨伞。上初中之后就是这样,大太阳要打伞,下雨也要撑伞,小心翼翼护着发型和模样,不想被雨水弄得狼狈。好像一天仅剩的力气,全都耗在这些小小的体面上面。
雨雾朦朦胧胧,一段旧回忆突然闯进脑海。
小学六年级的一场大暴雨,地上积了大片水洼。梅羽撑伞回家,看见王景言没带伞,下意识就把伞往他那边偏。王景言也靠了过来,那一刻梅羽心里偷偷雀跃,少女的欢喜总是这么容易被满足。
两个人共撑一把伞往前走,被王景言的朋友撞见,朋友打趣:“同撑一把伞,可是要一起白头的。”
听完这话,王景言立刻往后退开,快步跑到自己兄弟身边,两个男孩勾肩搭背,说说笑笑地走远了。
梅羽站在原地,呆呆望着他们离开,一秒、两秒、三秒,才继续迈步往家走。
当初跟王景言表白之后,身边朋友其实也没有过多议论,照样愿意和她相处。但过不去的人是梅羽自己。之后放学她总是走得飞快,找借口要早点回家,不让任何人跟上来。她不是真的急着回家,只是不想面对别人,不想应付闲聊搭话。精神被消耗得很累,打心底想要躲开社交。
思绪拉回现实。
梅羽悄悄回头,果然,徐砚和他几个兄弟就在她身后。
这不是巧合,是梅羽刻意的。她家回家有两条路可以选,她摸清了徐砚放学的路线,他走哪一条,她就提前走那一条,一直走在他们前面。
每一次,她都会悄悄调整走路姿势,尽量让姿态好看一点,出门前扯平衣服上所有褶皱,放慢脚步。仿佛只要这样,就能和他靠得更近一点。
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可惜下的是雨,不是雪,不然也算一起白头了。
她越来越搞不懂自己,到底是真的喜欢他,还是学业压力太大,心里需要装一个人来寄托情绪。她一遍一遍这样安慰自己。
他身边有李静芮那样耀眼的女生,皮肤白、成绩好,班干部的身份和他那么相配。自己对他来说,不过就是一个路过的普通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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