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知柚隔天就要飞回英国,丁程鑫临时出差,整栋房子只剩她一人。
张真源排练一结束,没回宿舍,直接赶来了她家。钥匙是上次丁程鑫突击检查后主动给他配的,当时还一本正经解释,只是应急备用,别胡思乱想。
他弯腰换鞋,一眼看见客厅正中蹲坐着的人。四周乱作一团:敞开的行李箱、叠到一半的衣物、摊开好几本厚重参考书,还有那只她随身带的毛绒海豹,半边身子瘪塌塌歪在地上。

“你这是收拾行李,还是跟行李箱较劲?”
知柚抬起乱糟糟的脑袋,手里攥着两只花色完全不搭的袜子,语气委屈。箱子空间太小,海豹、厚毛衣、专业参考书三样只能装两样,她取舍半天也没头绪。
张真源挨着她蹲下,顺手接过杂乱的袜子,整齐叠好塞进箱子边角空隙。参考书全部竖起来紧贴箱壁,厚重毛衣卷成紧实圆筒,填在书本和箱体的缝隙。最后把毛绒海豹稳稳摆在毛衣上方,刚好卡住不动,不会挤压变形。

“毛衣垫底下缓冲,海豹不会压坏,书也不会折边角。袜子分双收纳,以后就不会找不到另一半。”
看着短短几分钟就规整妥当的行李箱,知柚安静愣了几秒。
“早知道几小时前就叫你过来了。”

他起身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温水递过来。

“现在过来,也不算晚。”
收拾妥当已是深夜,窗外淅淅沥沥落起小雨,雨点拍打玻璃窗,沙沙声响连绵不断。
知柚洗完澡,套了件宽松白T恤,湿漉漉的长发随意披在肩头。回到客厅,茶几已经被挪到墙边,张真源从她卧室抱来被子和枕头,整齐铺在沙发前的地毯上。一旁手机屏幕亮着,备忘录页面停留在最顶端,清晰写着次日一早的航班、航站楼与登机时间。
“你今晚不回宿舍吗?”


“不回去了,明天直接从这里出发送你去机场。”
他背靠沙发底座坐下,仰头望向站在一旁的她,轻声招呼。

“过来坐。”
知柚走过去挨着他坐下,他伸手扯过被子,严严实实裹住两个人。她身上混着沐浴乳淡淡的奶香,还带着湿发的潮气,他微微低头嗅了嗅。

“这次是牛奶味。”
“之前的薄荷沐浴露用完了,来不及补货。”


“下次我帮你囤同款薄荷的,习惯天台那晚闻到的味道了。”
两人并肩靠着沙发,同盖一床薄被。窗外雨声越来越密,偶尔有车辆驶过湿漉漉的街道,轮胎碾过水洼,传出短暂的哗啦声。知柚把头轻轻靠在他肩头,眼皮发沉,语气满是疲惫与不舍。
“不想走,论文答辩一堆事,导师要求严格,Clara失恋之后天天熬夜哭,我放心不下。”

他指尖温柔顺着她头顶的发丝安抚。

“你一定可以顺利完成答辩。等你走后,我每天给天台那盆薄荷浇水,拍照片发给你,每张都在你当初坐过的矮墙旁比手势。”
“比什么手势?”


“食指和中指悬空举着,像正在认真思考,代表我在等你回来。”
知柚闷声笑了下,伸手牢牢攥住他的手掌。
“今晚不想睡觉,一觉醒来就要分开了。”


“那我们就熬到天亮,我陪着你。”
“下午还要排练,你不休息没关系吗?”


“排练改到下午,送完你回来还能补几个小时觉。”
她沉默片刻,顺势往他怀里蜷缩,双臂环紧他的腰,脸颊贴在温热的胸口。睫毛轻轻蹭过他的T恤布料,雨声嘈杂,她久久没有出声。他以为她睡着了,低头细看,才发现她睁着眼,安静望着窗外朦胧雨幕。
“张真源。”


“我在。”
“唱首歌给我听好不好。”

他没有拿出那首还没填完歌词的原创曲,只是低声哼起一段舒缓柔和的旋律。纯器乐和弦,C大调四拍节奏,副歌前两小节,正是当初天台陪她时弹过的调子。
她闭着眼静静聆听,呼吸慢慢变得绵长轻柔。旋律循环第二遍时,人已经彻底睡熟,手臂依旧牢牢圈着他的腰,半点不肯松开。
他垂眸凝视怀中人的睡颜,长睫温顺垂落,唇瓣微微轻张,和第一次在休息室撞见她午睡时一模一样。那回她缩在沙发,身上盖着他的牛仔外套,毯子滑落,帆布鞋鞋带散了一地,他蹲下身帮她系好,心底悄悄感慨,这个女孩子迟钝又软乎乎的。
而今她安稳睡在自己怀里,隔天就要跨越八个时区远赴异国。他私心盼着这场夜雨,能再绵长一些,多留住片刻温存。
他把被子往上拉高,裹住她微凉的肩膀,拿起手机点开备忘录,在长篇随笔末尾添上一行新字:
今晚她窝在我怀里睡着了。明早送机。天台薄荷我会每日浇水,等她归国应该能冒出许多新叶。她嘴上说不愿入睡,怕醒来就要离别。其实我同样舍不得,只是不能告诉她,她知晓后只会更加难过。
锁屏放下手机,他微微低头,在她柔软发顶印下一记极轻的吻。窗外雨水不停,玻璃上交错的水痕,把街边路灯揉成一片模糊温柔的暖黄。
他靠稳沙发底座,闭上眼睛,没有入睡,一下下安静数着她均匀平缓的呼吸,静静陪她熬过离别前最后一夜。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