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

第一章 明月

高一那年的中秋前夜，月色温柔得不像话

晚自修下课的铃声撕开校园的寂静，走廊瞬间涌满喧闹的人流，晚风穿过长廊，带着初秋微凉的气息，卷起窗边细碎的梧桐叶

整栋教学楼灯火通明，唯独顶楼的天台少有人来，安静得能听见风吹云朵的轻响

闵哲躲在这里

他性格偏软，安静又腼腆，不爱挤在人群里嬉闹，总喜欢趁着课间的空隙，一个人来天台吹风看月亮

今晚的月亮很圆，皎洁透亮，悬在墨蓝色的夜空里，清辉洋洋洒洒，铺满整片天台，也落在少年单薄的肩头

闵哲靠着围栏，仰头望着圆月，指尖轻轻搭在微凉的栏杆上，眉眼温顺干净，周身裹着一层温柔的月色光晕

他以为这片安静的小天地，只属于自己

直到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不急不缓，带着少年独有的清冽气息，打破了天台的寂静

闵哲猛地回头

月光恰好落在来人身上

陆时衍

年级里人人皆知的耀眼少年，成绩拔尖，身形挺拔，眉眼清冷疏离，平日里寡言少语，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是无数人偷偷心动的存在

闵哲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和这样的人有交集

他瞬间僵在原地，有些无措地攥紧衣角，下意识想往后退，避开这份猝不及防的相遇

可陆时衍已经看见了他

少年停下脚步，漆黑的眼眸落在他身上，没有疏离，没有漠然。晚风掀动他干净的校服衣角，月色落在他分明的眉眼间，冲淡了他平日里的冷意，多了几分温柔

“你也来吹风？”

陆时衍先开了口，声音清浅好听，低沉又干净

闵哲愣了愣，耳尖瞬间泛红，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细软软：“嗯。”

偌大的天台，只剩他们两个人

喧闹在楼下，温柔在身旁

陆时衍缓步走到他身侧，和他并肩靠着栏杆，距离不远不近，恰到好处。两人一同抬头，望向天边那轮圆满的明月，周遭的风都变得温柔缱绻

“明天中秋放假。”陆时衍轻声说

闵哲嗯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月亮上，小声感慨：“今晚的月亮好圆。”

“嗯。”陆时衍侧过头，视线没有看月亮，直直落在身侧少年白皙温柔的侧脸上，月色吻过他的眼睫，柔软得让人心动

他看着闵哲澄澈干净的眼眸，缓缓开口，认真又郑重：

“以后每年中秋，我都陪你看月亮。”

没有玩笑，没有敷衍，是少年人最赤诚、最纯粹的许诺

闵哲猛地转头看他，撞进他深邃温柔的眼底，心跳骤然失序，砰砰地撞着胸腔

夜色温柔，月色刚好，风也温柔，眼前的人，更是无可替代的惊艳

他看着陆时衍眼底真挚的光，忍不住弯起眉眼，浅浅笑了，眼底盛满了漫天月色和初生的欢喜：“好。”

“岁岁年年，都一起看。”

那天的月光太温柔，晚风太缱绻，少年的承诺太滚烫

十六岁的他们，干净纯粹，心动坦荡

那时的闵哲满心欢喜，信以为真

他信了这句岁岁年年，信了身边人的温柔，信了他们会跨过岁岁月圆，走过岁岁年年

他不知道，这一场月色里的心动，是他这辈子唯一的甜

更不知道，多年以后，那个在月光下许诺陪他一生的人，会亲手撕碎所有温柔，亲手将他推入不见天日的地狱，逼得他最终，与人间月色彻底诀别

彼时明月正好，少年无忧，爱意初生，满目皆欢

所有的悲剧，都藏在这场盛大又虚妄的温柔初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