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 · 乱葬岗】
黎明前的黑暗是最浓稠的。
这里不是驿站,也不是客栈,而是金陵城外著名的乱葬岗——“万人坑”。地面上裸露着无数白骨,乌鸦停在树梢,发出嘶哑的怪叫,像是在嘲笑每一个试图在此停留的活人。
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孤零零地停在荒野中央,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马车内,气氛比外面的夜色还要压抑。
严浩翔坐在车厢左侧,手里把玩着一对骨质骰子。那不是象牙,也不是玉石,而是从婴儿腿骨上打磨下来的“浮骨”。他烦躁地听着骰子撞击车厢壁的“哒哒”声,每一下都像是敲击在神经上。
“他妈的,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严浩翔猛地将骰子砸在手心,力道之大,几乎要将那几块骨头捏碎。他的眼底布满血丝,显然耐心已经耗尽。
“急什么。”
坐在他对面的贺峻霖,正对着一面铜镜描眉。
他今天穿了一身大红色的嫁衣——不是普通的红,是那种浸过朱砂和尸油的暗红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油光。长发绾成妇人髻,斜插一支赤金步摇,脸上涂着厚厚的白粉,唇上一点猩红,活脱脱一个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艳丽新娘。
但他若是开口,那清朗低沉的男声又会瞬间打破这诡异的美感。
“刘耀文那个疯子,肯定正忙着给宋亚轩那小变态喂血呢。” 贺峻霖放下眉笔,透过车窗缝隙看向外面的张真源,语气慵懒得像是在谈论天气,“老张,你说是不是?”
站在车外的张真源,面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他背对着车厢,面朝药王谷的方向,手里提着那把从不离身的柳叶刀。周围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安的躁动——不是风吹的,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别说话。” 张真源冷冷地吐出三个字,声音紧绷如弦。
严浩翔嗤笑一声,刚想反驳,突然——
“轰隆——!”
远处传来一声巨响,大地剧烈震颤了一下。
并不是地震,而是某种巨大的机关被触发的动静。紧接着,一股浓稠如墨的烟雾从药王谷方向滚滚而来,那烟雾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碳化。
“来了。” 张真源眼神一凛,猛地转身拉开马车车门,“上车!所有人进车厢!”
“哟,老张你这是怕了?” 严浩翔嘴上嘲讽着,身体却诚实地将手中的骨质骰子收起,那是他准备拼命的信号。
贺峻霖却依旧慢条斯理地整理着嫁衣的袖口,甚至还对着铜镜抛了个媚眼:“慌什么?既然来了,总得给主人家留点‘见面礼’。”
话音未落,那股黑烟已经逼近。
黑烟之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人影在蠕动。不是实体,而是药王谷最后的防线——“怨魂瘴”。那是提炼了千百个枉死之人的怨气化成的毒气,一旦吸入,活人会变成行尸走肉,死人则会诈尸复活。
“闭气。”
张真源率先跃入车厢,反手甩出三枚透着幽蓝光芒的毒镖,射入黑烟之中。
“噗噗噗。”
毒镖命中目标,爆开一团团绿色的火花。被击中的怨魂发出凄厉的尖啸,那声音不像人声,倒像是生锈的铁锯在切割骨头,听得人头皮发麻。
“真没意思。”
严浩翔撇了撇嘴,却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盒子打开,里面不是珠宝,而是十几只色彩斑斓的毒蜘蛛。
“去,宝贝们,吃饭了。”
他吹了声口哨,毒蜘蛛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入黑烟。蜘蛛们疯狂地扑向那些怨魂,一边啃食着怨气,一边迅速繁殖,很快就将黑烟撕开了一道口子。
就在这时,贺峻霖动了。
他并没有躲进车厢,而是推开严浩翔,独自一人站在车辕上。
大红色的嫁衣在风中猎猎作响,那张涂满脂粉的脸在黑烟的背景下显得妖异无比。
“诸位故人,别来无恙啊~”
贺峻霖抬起手,那纤细的手指上戴着一枚翡翠戒指。戒指内侧,藏着一根肉眼看不见的毒针。
他轻轻一按,一股无色无味的粉末随风飘散,融入了黑烟之中。
奇迹发生了。
那些原本疯狂攻击的怨魂,在接触到粉末的瞬间,动作全部停滞了。紧接着,它们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度渴望的东西,开始疯狂地互相撕咬、吞噬!
“这是……‘诱魂香’?” 张真源瞳孔微缩,“你把他们变成了彼此的猎物。”
“聪明。” 贺峻霖掩唇轻笑,笑声娇媚,眼神却冰冷如蛇,“既然都是死人,那就死得更彻底一点吧。”
【车厢内】
三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
外面的厮杀声、怪啸声不绝于耳,车厢却异常平稳——这是张真源用真气强行镇压的结果。
严浩翔靠在角落,手里又开始转那对骨骰子,但这次明显有些心不在焉。他看着贺峻霖那身刺眼的嫁衣,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
“小林子。”
严浩翔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嗯?” 贺峻霖懒洋洋地应着,正用沾了毒粉的帕子擦拭手指。
“你穿这身,是想给谁看?” 严浩翔盯着他,目光像是要把他剥光,“给刘耀文看?还是给宋亚轩看?”
贺峻霖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起头,那张涂满脂粉的脸凑近严浩翔,近到呼吸可闻。
“翔哥,” 贺峻霖的声音轻柔得像情人的呢喃,却说着最疯的话,“我穿这身,是为了等你杀了我。”
严浩翔的呼吸一滞。
贺峻霖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严浩翔的喉结,那是致命的部位。
“你不是一直想看我穿着嫁衣死在你手里吗?” 贺峻霖笑得妩媚,“等会儿要是出不去,我就算勒死你,也要先把这身衣服弄脏。”
“疯子。” 严浩翔低骂了一句,却猛地抓住贺峻霖那只作乱的手,狠狠咬在虎口上,直到尝到了血腥味才松口。
“彼此彼此。”
贺峻霖吃痛地抽回手,却笑得更加灿烂。
就在这时,车外传来张真源冰冷的声音:“司主回来了。”
“砰——!”
马车顶棚被一股巨力掀飞!
刘耀文抱着昏迷的宋亚轩,直接从天而降,重重落在车厢内。
巨大的冲击力让马车猛地一沉,车轮甚至陷进了地里。
刘耀文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但依旧能看见渗出的血渍。他怀里的宋亚轩脸色惨白,嘴唇却是妖异的嫣红——那是刚喝完“药”的征兆。
“走。”
刘耀文只吐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是吞了炭火。
张真源立刻扬鞭催马,马车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车厢内,空间被压缩到了极致。
刘耀文坐在主位,宋亚轩枕在他腿上,呼吸微弱。
严浩翔和贺峻霖挤在角落,气氛诡异而安静。
突然,宋亚轩在昏迷中呓语了一句:“……血……还要……”
刘耀文面无表情,撕开绷带,再次划开自己尚未愈合的伤口,将血滴入宋亚轩口中。
这一幕,被贺峻霖看得一清二楚。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羡慕。
“真羡慕啊。” 贺峻霖轻声感叹,手指绕着严浩翔的一缕头发,“翔哥,你看,他们多恩爱。”
严浩翔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贺峻霖那张涂满脂粉的脸,突然伸手一把扯掉了那支赤金步摇。
长发散落,遮住了贺峻霖大半张脸。
“别看了。” 严浩翔恶狠狠地说,“恶心。”
贺峻霖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颠簸的车厢里回荡,像是来自地狱的挽歌。
“好啊。”
他顺势倒在严浩翔怀里,像一具断了线的木偶。
“那你来恶心我啊。”
马车在血色黎明中狂奔,载着五个疯子和一车的血腥秘密,驶向更加未知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