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玄石门早已洞开,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张着巨口。周崚提着断山刀当先踏入,刀身泛出的黑芒扫过石壁,映出道道斑驳交错的痕迹 —— 深者入石数寸,是剑气劈凿的棱痕;浅者焦黑卷边,是阴邪黑雾腐蚀的蚀痕。地面散落着几缕黑雾残絮,触手般微微蠕动,还带着未散的怨毒与腐腥,一遇生人气息便滋滋化作青烟。

“看来有人先咱们一步,在这斗过一场。”
持钩修士蹲下身,指尖捻起一丝残雾,指尖瞬间泛起一层寒霜,

“是邪魂的气息,看这阵势,斗得还挺凶。”
周崚目光扫过四周,非但不惧,脸上横肉反而堆出更盛的狞笑:

“斗过才好!说明这殿里真有宝贝,连上古邪魂都守着。瞧这痕迹,双方多半两败俱伤,指不定正躲在暗处舔伤口。咱们正好坐收渔翁之利。”
他掂了掂腰间的储物袋,里面传来两枚内丹碰撞的沉闷轻响:

“两头六万年巨蚺的内丹已经到手,要是再收了这邪魂的魂核,再搜尽殿中藏珍,咱们这趟可就不止是赚了。”
另外两人眼中精光暴涨,连声应和。三人再无顾忌,提着法宝便往殿深处走去,靴底碾过尘屑,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在空旷的大殿里荡出回声。
石柱暗影里,苏晚指尖按在修云剑剑柄上,指节微白。谷中两蚺惨死的滞闷还压在心头,殿后恶魂的怨毒又盘踞在侧,前方三人步步逼近,腹背受敌的死局横亘在眼前。硬拼?以一敌四,又方才与恶魂死斗神魂耗损,胜算不足两成。退?后殿已是绝地,凌霜剑尚在深处,退无可退。
她心念电转,目光掠向殿后黑暗深处 —— 恶魂重伤遁走,此刻必然也在窥探来人。它怕三人联手剿杀,自己也怕腹背受敌。
死局里,唯一的破局之法,便是暂时化敌为友。
心念既定,她再无半分迟疑。身形贴着石壁阴影,如一缕青烟般悄无声息掠入后殿。
后殿深处阴寒更重,几乎凝成实质的黑雾里,两枚血瞳幽幽亮起,像两盏浮在暗夜里的血灯。恶魂见她进来,先是一怔,随即桀桀低笑,声线叠着无数残魂的低语,嗡嗡地撞在石壁上:

“小剑仙自己送上门来?莫不是见外头有人,想求老夫护你?”
苏晚站在数丈之外,衣袂在阴寒里纹丝不动,语声平得像结了冰:

“外头三个元婴修士,杀了谷中六万年巨蚺,夺了内丹与蛇蛋。你我缠斗下去,他们坐收渔利。你魂核已裂,被三人合围,必魂飞魄散;我腹背受敌,也难全身而退。”
她顿了顿,目光精准地落在黑雾中心那枚搏动的暗魂核上,一字一句道:

“联手。两枚巨蚺内丹,全归你,足以补你魂核伤势,比赌命夺舍稳妥百倍。”

“那你要什么?”
恶魂声音一沉,黑雾骤然收紧,魂核搏动快了几分,带着毫不掩饰的戒备。

“那枚蛇蛋。”
苏晚语声清冽,没有半分波澜,

“其余宝物,各凭机缘。事后各走各路,互不相欠。”
黑雾翻涌了片刻,血瞳眯成两道细缝。它在心里飞快盘算 —— 自己神魂重创,夺舍成功率本就不足三成,再来三个元婴修士,必死无疑。两枚六万年灵兽内丹,精纯温和,正好修补魂核裂痕,比赌上一切夺舍划算太多。可它终究信不过这剑仙,依旧尖声道:

“你若中途反悔,联合外人对付老夫……”

“你我之间,本就无信任可言。”
苏晚打断它,指尖轻轻搭在剑柄上,

“但眼下三人是共同的敌人。他们若胜,你我都活不成。这个理由,够了。”
沉默在幽暗里蔓延了片刻,黑雾中传出一声闷哼:

“好。老夫便信你一次。若是敢耍花招,老夫拼着魂飞魄散,也拉你垫背!”
话音落时,浓稠的黑雾骤然收敛,化作一道黑影,“嗖” 地隐入殿角的石缝之中,气息尽敛,若不仔细探查,绝难发现那处藏着一尊上古邪魂。
苏晚也身形一晃,掠回中殿与后殿之间的蟠龙柱后,与恶魂一左一右,各自隐匿在黑暗里。
不多时,三道脚步声由远及近,伴着肆意的谈笑,走入中殿深处。

“周师兄,你说这邪魂能跑哪去?不会是躲进后殿了吧?”

“管它躲在哪,反正跑不了。等抓住了,抽了魂核炼法宝,威力肯定不小!”
周崚的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格外响亮:

“说起来,今天真是走了大运!两头万年巨蚺的兽丹,药效顶得上咱们百年苦修!还有那枚蛇蛋,蛋壳上竟带着异变灵纹,你们瞧见没?孵出来铁定是顶阶灵兽,养个几百年,不比寻常护山神兽厉害?”

“那是!周师兄眼光毒辣!”
持幡修士连忙赔笑,

“等搜完这禁殿,咱们就回去,找个地方闭关突破!”
三人边说边走,脚步不停,径直朝着后殿的方向而来。
暗影之中,苏晚眸色微沉。果然是那枚蛇蛋,竟天生带了异变灵纹,难怪三人如此看重。身旁的黑暗里,恶魂的气息也微微一动,血瞳在暗处亮了亮 —— 两枚六万年兽丹的诱惑,显然让它彻底笃定了联手的心思。
苏晚神念微动,一缕极细的声音凝成线,传入恶魂识海:

“正面硬拼,你我皆有损耗。后殿中央有我当年布下的锁魂古阵,旁侧有密道可绕至阵后。你我先从密道过去,布好陷阱,等他们进来,瓮中捉鳖。”
恶魂不答话,只轻轻动了动黑雾,算是应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放缓呼吸,借着殿中石柱与暗影的遮掩,悄无声息地退向后殿侧方。石壁最不起眼的角落,有一道与岩石同色的暗门,缝隙细如发丝,正是当年苏晚布设禁殿时留下的绕后密道,连地脉气息都能遮蔽。
暗门无声开启,又无声闭合。苏晚当先掠入,身形薄得像一道影子。恶魂紧随其后,黑雾收敛成一缕,贴着石壁游走,心中既惊且疑 —— 它盘踞此殿百年,竟不知还有这等密道。暗道仅容一人侧身而过,壁上刻满细碎的锁魂纹,泛着极淡的金光,将所有声息尽数掩去。两人一前一后,相隔半丈,谁也不靠近谁,指尖都凝着术法,稍有异动便立刻出手。
片刻之后,两人从后殿另一端的暗门掠出,落在穹顶的石梁之上,俯身望去,整座后殿尽收眼底。中央剑台古朴沉寂,四周地面刻着环形阵纹,积满尘埃。
苏晚指尖一弹,镇岳剑悄无声息坠入阵眼石缝,厚重的土行灵力顺着阵纹缓缓蔓延。原本黯淡的锁魂阵一点点复苏,却被她施法敛去所有灵光,只待触发便将神魂死死钉在阵中。她又指尖轻划,数道狭长的陷魂沟壑在地面铺开,上面覆着薄如蝉翼的浮石,与周遭地面别无二致,踏之便会坠入其中,被土行灵力绞碎神魂。
另一侧,恶魂也动了。万魂缠丝如发丝般从黑雾中溢出,顺着石缝、阵纹、柱基蔓延开去,密密麻麻布满整座大殿的地面与半空。黑丝上的倒刺淬着本命魂毒,隐在黑暗里看不见分毫,沾之便神魂麻痹,动弹不得。它刻意避开了苏晚的阵法范围,互不干扰,却又层层相扣,将整座后殿织成了一座绝杀的罗网。
一仙一邪,一守一攻,片刻之间便布下天罗地网。布置完毕,苏晚身形一沉,隐入剑台之后的阴影里,修云剑横在膝上,呼吸压得几不可闻。穹顶石缝中,恶魂化作一缕淡烟,魂核寂然不动,连怨毒之气都尽数收敛。
整座后殿重归死寂,仿佛亘古便如此空旷。
吱呀 ——
沉重的殿门被推开,三道人影联袂踏入。周崚走在最前,断山刀扛在肩头,脸上还带着斩获颇丰的笑意。

“周师兄,这后殿看着比中殿还大,说不定宝贝都在这!”
持钩修士兴冲冲地道,目光四处乱扫。

“急什么,”
周崚嗤笑一声,目光扫过四周,刚要再说什么,忽然眉头一皱,只觉脚下地面隐隐有些异样,空气中似有若无地飘着一丝极淡的腥甜。
他猛地停住脚步,断山刀缓缓提起,沉声喝道:

“小心!有……”
“埋伏” 二字尚未出口,黑暗里,剑台之后,苏晚眸中寒光骤然亮起。
指尖灵力一吐。
轰 ——!
整座后殿的阵纹同时亮起,土黄色的灵光冲天而起!
猎物,入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