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之上,风雪正狂。
鹅毛大的雪片卷着山风呼啸而下,打得松枝簌簌作响。谷内原本静得只剩雪落的微声,石台旁的干草窝中,母蚺正蜷缩成一团,承受着一波猛过一波的阵痛。腹甲下的妖力翻涌躁动,像要撕裂经脉冲出来,她却死死压住,淡金色的竖瞳里满是隐忍,连信子都绷得发直。墨绿的血珠从鳞片缝隙里渗出来,落在干草上,悄无声息地洇开一小片暗渍。
雄蚺守在窝前,巨大的身躯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他颈侧与后背的剑伤还没结痂,墨色的血顺着鳞片纹路往下淌,在雪地里积成小小的水洼。他时不时偏过头,用冰凉的吻蹭一蹭母蚺的头顶,动作轻得怕碰碎了她;可一双玄色竖瞳始终钉死在谷口方向,喉间滚着低沉的威胁性轰鸣,像蓄势的雷霆。
忽然,“轰隆 ——!”
一声震天巨响自谷口炸开,最外层的迷踪禁制率先碎裂,化作漫天灵光碎屑,被风雪一卷便散了。紧跟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七层禁制如同薄纸般被层层撕碎,爆裂声连成一片,震得山谷积雪簌簌崩塌。
凛冽的山风裹着碎雪猛地灌进谷中,吹得干草乱飞,迷了眼。

“果然藏在这鬼地方!”
尖厉的笑声刺破风雪,三道黑袍身影联袂掠入谷中,稳稳落在积雪之上。为首一人面生横肉,左脸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下颌,眼神阴鸷如狼,手中提着一柄黑铁断山刀,刀身宽背厚刃,还沾着暗褐色的灵兽血痂 —— 正是刘端成的师弟,周崚。他身后左侧一人手持丧魂钩,钩尖淬着幽蓝毒光;右侧一人肩扛百毒幡,幡面上绣着森森白骨,皆是元婴高阶修为。
周崚目光扫过谷中,最终落在干草窝前的雄蚺身上,又瞥见窝中隆起的母蚺身影,脸上的狞笑更盛:

“刘师兄果然没说错,这头公蚺果真躲在这养伤。还有一头待产的母的,正好一锅端了,内丹、鳞甲、还有腹中幼崽,全是宝贝!”
雄蚺喉头爆发出一声震耳的怒啸,周身寒气骤然暴涨,数尺厚的冰甲瞬间覆遍全身。他知道退无可退,身后就是待产的妻儿,半步退不得。下一刻,他庞大的身躯纵身扑出,巨尾带着万钧之力,狠狠朝着三人横扫而去!尾风所过,积雪被犁出深深的沟壑,冰碴子激射如箭。

“不知死活!”
周崚冷笑一声,手中断山刀高高举起,漆黑的刀芒暴涨数丈,迎着巨尾狠狠劈下。
“铛 ——!”
金铁交鸣般的巨响震得山谷嗡嗡作响。雄蚺巨尾上的冰甲瞬间崩碎,鳞片崩裂数片,墨血喷涌而出。他吃痛闷吼一声,身形不退反进,巨口一张,一道凝练的冰魄寒针朝着周崚面门疾射而去。

“雕虫小技!”
左侧持钩修士斜身掠出,丧魂钩舞出一团钩影,叮叮当当将冰针尽数挡下。右侧修士同时一抖百毒幡,墨绿色的毒雾铺天盖地朝着雄蚺涌去,所过之处,连积雪都滋滋作响,泛起黑泡。
一人正面强攻,两人旁侧游走骚扰,招招阴狠。雄蚺本就带伤,又要顾忌身后窝中的母蚺,不过数十回合便渐渐落入下风。断山刀时不时劈在他身上,留下深深的伤口;毒雾腐蚀着鳞片,钻心的疼。他却死死守在窝前丈许之地,任凭鲜血染红脚下积雪,也不肯后退半步。
窝中的母蚺听得外面打斗声越来越烈,雄蚺的嘶吼从沉稳渐渐带上疲态,每一次闷哼都像砸在她心上。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阵痛袭来,她却忽然不再压制妖力,反而银牙一咬,逆行周身经脉 —— 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他会死的。
强行催产的滋味如同万蚁噬骨,经脉像是要被生生撕裂。母蚺身体剧烈颤抖,全身鳞片都渗出血珠,痛得几乎晕厥,却死死憋着一声不吭。她能感觉到腹中的幼崽在动,伴随着最后一阵极致的收缩,一枚通体莹白、萦绕着淡淡寒雾的蛇蛋缓缓落了下来。
蛋身温热,带着新生的微弱脉动,蛋壳上隐隐有玄色纹路流转,是昆仑巨蚺一族天生的灵纹。
母蚺顾不上产后的虚脱与剧痛,张口一吐,一枚巴掌大的玄冰盒悬浮在身前。那盒由万年玄冰髓雕琢而成,是昆仑巨蚺一族传承万年的毓灵盒,能遮蔽一切生灵气息,温养神魂。她小心翼翼将蛇蛋放入盒中,指尖妖力缓缓注入,盒盖 “咔哒” 一声轻响封死,表面浮起一层细碎的冰纹,将所有生命气息尽数掩去,连温度都变得与周遭寒冰无异。
趁着雄蚺一声怒吼震退三人的间隙,她拖着绵软到几乎不听使唤的身躯,贴着谷壁,悄悄游向最深处的冰缝。那是一处天然形成的狭窄石洞,外窄内宽,积着万年不化的寒冰,寻常修士绝不会注意。她用尾巴轻轻扒开洞口的碎石与积雪,将玄冰盒塞进石洞最深处,又催动残存的最后一丝妖力,布下一层薄如蝉翼的遮蔽禁制,再用冰块碎石细细封死洞口,抹平了所有痕迹。
做完这一切,她才松了口气,眼前阵阵发黑,几乎栽倒。产后气虚,又强行逆行经脉催产,她此刻连一成实力都剩不下。
可就在这时,她听见雄蚺一声痛苦的闷哼,紧接着是重物砸在雪地里的声音。
母蚺心头一紧,再也顾不上调息,转身便朝着战场游去。
夫君!
她嘶哑地低嘶一声,拼尽全身力气,张口喷出一道稀薄却凌厉的冰针,朝着持钩修士的后心疾射而去。
那修士正全神贯注围攻雄蚺,猝不及防,肩头被冰针刺穿,深可见骨。他痛喝一声,猛地转过身来,见是产后虚弱的母蚺,眼中顿时露出残忍的笑意:

“还有一头母的!自己送上门来,正好省得老子费事!”
雄蚺见母蚺竟然出来了,又惊又急,嘶吼着想挡到她身前,却被周崚抓住破绽,断山刀带着黑芒狠狠劈在后背。
“噗嗤 ——”
刀刃深深砍进脊背,几乎将他脊椎斩断。内丹碎裂的微光从伤口处溢散开来,带着温热的妖力。雄蚺巨大的身躯重重砸在雪地里,溅起漫天血花与雪沫。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只挪动了半寸,最后转过头,望向母蚺的方向,玄色竖瞳里没有了战意,只剩未尽的温柔与担忧,像是在说,快跑。
夫君 !
母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啸,不顾一切地朝着周崚扑去。可她产后虚脱,又悲恸过度,身法早已散乱不堪。旁边持幡修士阴恻恻一笑,手腕一抖,百毒幡的幡尖化作一道毒刺,斜刺里穿出。
寒光闪过。
毒刺径直刺穿了她的心口。
墨绿色的血液猛地喷溅出来,落在洁白的雪地上,像绽开一朵朵惨烈的墨花。母蚺身形一僵,重重摔在雄蚺身边。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往他的方向挪了挪,将头颅轻轻靠在他冰冷的鳞片上,尾巴缠上他的尾,像从前无数次依偎那样。
然后,再也不动了。
风雪还在呼啸,卷着细碎的血沫,打在两具渐渐冰冷的躯体上。曾经称霸云峰山脉的六万年昆仑巨蚺夫妇,守着他们未出世的孩子,最终还是没能熬过这场屠戮,倒在了这片他们生活了数百年的冰雪山谷里。
四周静了下来,只剩风雪声和三人粗重的喘息。
周崚拔出断山刀,在雄蚺身上蹭掉刀上的血,脸上露出满意的狞笑:

“动手,剖丹剥鳞。这两头六万年的巨蚺,内丹、鳞甲、妖筋,全是上品货色,这趟没白来。”
另外两人应声上前,利刃翻飞。浓重的血腥气在谷中弥漫开来,越来越浓,染红了大片积雪,顺着石缝缓缓渗入地下,像是大地在流血。
片刻之后,两枚温热的内丹、一整套完整的玄鳞、还有几根粗壮的妖筋便被搜刮一空,整整齐齐摆在雪地上。周崚掂了掂手中的雄蚺内丹,入手沉实,灵光内敛,不由得哈哈大笑:

“好东西!有了这两枚内丹,咱们兄弟突破元婴后期指日可待!”

“周师兄,你看!”
持钩修士忽然指着谷中央的古老石台,满脸兴奋,

“这石台看着有年头了,底下像是有入口,说不定是上古修士的洞府,里面还有宝贝!”
周崚抬眼望去,果然见石台一侧开着个幽深的洞口,隐隐有古老的气息散出,还带着淡淡的剑意。他眼睛一亮,刚要说话,却被持幡修士拦住。

“等等,先别急。”
持幡修士阴笑一声,自袖中放出一只通体乌黑的小貂。那貂鼻尖粉红,眼睛贼亮,一落地便抽动着鼻子,在雪地里嗅来嗅去,

“我这寻灵貂最擅嗅灵兽精血之气,说不定还有漏网之鱼。”
寻灵貂在雪地里转了两圈,忽然朝着谷壁深处蹿去,爪子扒着那处碎石冰缝,吱吱直叫。
三人眼睛一亮,连忙上前扒开碎石与冰块。狭窄的冰洞深处,那枚玄冰毓灵盒静静躺在那里,与周遭寒冰融为一体,若不是寻灵貂嗅觉惊人,绝难发现。

“竟然还有颗蛇蛋!”
周崚小心翼翼拿起玄冰盒,入手冰凉刺骨,盒中隐隐传来微弱的生命脉动,不由得狂喜,

“这可是六万年巨蚺的嫡血,孵出来从小驯养,将来便是绝顶灵兽!咱们这趟真是赚得盆满钵满!”
他将玄冰盒仔细收入储物袋,拍了拍袋口,像是怕它飞了。再看向石台入口时,眼中的贪欲更盛,几乎要溢出来:

“走!进殿!这上古禁殿里,连邪修都能盘踞多年,说不定还有更大的机缘!”

“好!”
两人齐声应和。周崚提着断山刀走在最前,持钩、持幡二人紧随其后,三人联袂朝着石台入口走去。
外面三人虐杀双蚺之时而在禁殿中室,黑暗里。正是苏晚与恶魂斗到最凶险的关口。
恶魂将本命魂核催动到极致,浓稠的黑雾如墨潮般翻涌不休,万魂缠丝密密麻麻布满半空,像一张遮天蔽地的蚀魂毒网,朝着苏晚层层收紧。黑丝倒刺上挂着幽绿的魂涎,擦过剑刃时滋滋作响,连凛冽的剑光都被蚀得黯淡了几分。它早已窥破苏晚方才感知谷外异动的分神,趁机将压箱底的手段尽数祭出,三丈高的幽冥骨爪挟着腐骨腥风当头拍落,骨节摩擦的咯咯声在空旷殿中回荡,格外刺耳。
苏晚紧咬着牙,三剑轮转如飞。逐风剑劈碎骨爪,镇岳剑筑牢防线,玄音剑震散扑来的怨魂,招式密不透风,可脚下却半步也挪动不得。恶魂缠得太死,如附骨之疽,每一次她想抽身往殿口掠去,黑雾便潮水般涌来死死堵死去路,分明是要将她永远困在此地。
她神念勉力散开一角,清清楚楚感知到谷中的境况:剧烈的灵力冲撞顺着地脉遥遥传至地底,连殿中石柱都微微震颤,壁上积年的尘屑簌簌落下,砸在肩头发梢。更令她眸色骤沉的是,三道强横的元婴气息正盘踞在谷口,如附骨之疽般循着巨蚺残留的妖气,步步紧逼而来。
糟了。三名元婴高阶修士联手猛攻,招招阴狠毒辣;雄蚺带伤死战,鳞片崩裂处墨血如注,却半步不肯退离窝边;母蚺为了不拖累夫君,竟逆行经脉强行催产,妖力紊乱得近乎溃散,连痛吟都压在喉间。
苏晚心中狠狠一揪,泛起万般可惜。这对昆仑巨蚺修行六万年,心性纯善,守着云峰一方灵地,不涉纷争,不害世人,本可安然诞下幼崽,继续逍遥岁月。
她数次想强行催动剑仙本源冲出去救人,可恶魂的本命魂锁早已暗中布下,神魂稍动,便有无数怨魂尖啸着朝着灵台冲撞而来。一步踏错便是神魂被夺、万劫不复的下场,她自身已是难保,竟只能眼睁睁感知着那两股温和的冰雪妖气,从炽烈到黯淡,再到最后彻底熄灭,归于沉寂。
直到她拼着神魂震荡一剑重创恶魂,逼得它化作残烟逃入殿后深处,这场胶着的死斗才暂告停歇。
苏晚静静立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已经冰凉。
她就站在这里,清清楚楚地感知到了谷中发生的一切。从禁制破碎的震颤,到雄蚺怒啸的战意,到母蚺强行催产的痛苦,再到两蚺生机一点点消散,从清晰到微弱,再到彻底泯灭,不过短短片刻。
那股带着冰雪与草木气息的温和妖力,彻底散了。
还有那枚新生的、小小的生命波动,被藏进冰盒,遮蔽了气息,最终还是被找了出来,落入了恶人之手。
殿中很静,鬼火幽幽跳动,映得她侧脸明灭不定。
良久,她缓缓抬起手。
修云剑在掌中轻轻嗡鸣,剑刃之上,还残留着恶魂的阴邪之气。三人的脚步声沿着石阶一路向下,沉闷地回荡在幽深的通道里,带着血腥与贪婪,一步步朝着殿中逼近。
她指尖微微发凉。她深知当时母蚺正值临盆之际,雄蚺又前日激战重伤未愈,虽谷中禁制虽有七层,却仍挡不住三个元婴高阶修士的联手强攻。这山谷本是护剑的障眼之地,此刻反倒成了困住两蚺的囚笼。
她眸中翻涌的情绪,从最初的沉郁与悲悯,一点点沉下去,冷下去,最后凝成一片彻骨的冰寒。
很好。
杀了两蚺,夺了蛇蛋,还敢闯她的禁殿。
这笔账,正好一起算。1
老师(嚼嚼嚼)这次的(嚼嚼嚼)饭(嚼嚼)太香了(嚼嚼)我是农村来的(嚼嚼嚼)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嚼嚼嚼)下次有这样的饭(嚼嚼嚼)记得叫我(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