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渊离去后,幽渊水狱重归死寂。
冰冷的水纹结界死死封锢四方,压制灵力、锁困身形,是海族王族最森严的囚牢禁制。寻常修士一旦被困其中,灵力寸难运转,终生无法挣脱,只能静待禁锢消亡。
但苏晚与沈知微本就非同寻常。
沈知微历经蛊神锁魂之劫,神魂凝练通透,早已超脱常规修士桎梏,区区王族结界的神念禁锢,于他而言形同虚设。苏晚剑心纯粹无垢,剑道意志坚如磐石,肉身筋骨历经无数秘境淬炼,早已硬可撼天。

“一味困守,难解千年死局。”
沈知微抬眸,眸色清冽沉凝,

“烬南心结太深、戒备入骨,言语斡旋皆是徒劳,唯有主动破局,直面灵渊真相,方能逼出所有症结。”
苏晚掌心微凝,一缕细碎澄澈的剑息悄然流转,眼底褪去所有温和,只剩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们别无退路。玄音本源是抚平沈知微神魂残蛊的唯一契机,是唤醒阿姌千年沉眠的唯一生机,亦是解开烬南千年执念的唯一钥匙。这条路,哪怕前路是死战、是暴怒、是无解恩怨,他们也必须闯。

“只能联手破狱,直赴灵渊一探究竟了。”
苏晚沉声开口,字字坚定。
话音未落,二人已然默契出手。
沈知微立身结印,通透神魂之力骤然炸开,无形神念如清风扫狱,瞬间撕碎结界表层的禁锢纹路,瓦解掉水压锁灵的根基。原本死死压制周身的封灵之力,顷刻间松动溃散。
与此同时,苏晚并指为剑,纯粹无垢的剑心灵力破空而出,一抹清亮雪白的剑光自掌心迸发,不凌厉杀伐,却极致通透坚韧,直直斩向厚重的水狱结界壁。
铮——
清脆剑鸣响彻幽暗囚牢,水蓝色的结界壁垒瞬间裂开细密蛛网纹路。深海王族的森严禁制,在纯粹剑心与通天神魂的联手冲击下,根本不堪一击。
下一瞬,轰然巨响炸彻整片水狱!
厚重结界寸寸崩碎,漫天水纹灵光炸裂四散,冰冷的狱水翻腾奔涌,整座幽渊囚牢剧烈震颤,狱道石壁碎石簌簌脱落,惊天动地的动静瞬间穿透层层回廊,席卷整座海城腹地。
二人身形一纵,顺势踏出破败囚牢,稳稳立在幽暗狱道之中。
久违的天地灵气扑面而来,周身封禁尽数解除,灵力重新流转四肢百骸。
可这般惊天破狱之声,已然彻底惊动了整座澜汐海城。
长空之上,一道凛冽冰冷的威压骤然倾覆而下,如海潮压顶,冰封四野,带着毁天灭地的暴怒与杀意。
烬南的身影瞬即凌空现身,玄色王袍猎猎翻飞,墨蓝发丝狂舞飞扬,俊美清冷的面容覆满彻骨寒霜,眼底是千年未见的滔天震怒。
他原本正在澜宸殿翻阅神魂古籍,心神尽数萦绕在灵渊深处的阿姌身上,骤然感知水狱崩毁、禁制被破,那一刻,极致的恐慌先于暴怒席卷全身。
他不怕二人越狱寻衅,不怕外人侵扰海城,他只怕——这两个身怀纯粹剑心与通透神魂的域外修士,会直奔灵渊,惊扰他沉睡千年的阿姌。

“胆大妄为!”
烬南冷喝一声,声震长空,冰寒杀意锁定二人,

“本座饶你们性命,暂囚自省,你们竟敢强行破狱!”
千年隐忍、千年戒备、千年孤守,在此刻彻底崩塌。
在他眼中,二人此举已然撕破所有底线,所谓善意、所谓机缘,皆是伪装,终究和历代贪婪修士一般,耐不住禁锢,执意要窥探灵渊、觊觎本源,妄图惊扰阿姌的安宁。
极致的紧张与恐慌,化作毫不留情的杀伐之心。
烬南眼底杀意凛冽,字字冰冷决绝:

“既然不知进退、不识好歹,今日,本座便彻底斩除祸根,永绝后患!”
话音落下,海城无数王族侍卫闻声集结,水纹灵力缠身,尽数凌空围堵,层层封锁整片狱道出口,将苏晚、沈知微二人团团围困。

“拦住他们!不准离开此处!”
烬南沉声下令,周身深海本源灵力轰然爆发,碧蓝灵力翻涌如沧海怒涛,压得天地灵气尽数凝滞。
无数海族术法破空袭来,水刃纵横、潮浪碾压,层层叠叠的灵力攻势铺天盖地,封死二人所有退路。
可苏晚与沈知微毫无半分退缩。
退路早已断绝,前路唯有灵渊。今日哪怕直面王族首领全力杀伐,哪怕与整座海城为敌,他们也要闯到底。
二人并肩掠出,身法迅捷如风,避开漫天围杀术法。沈知微神魂铺开,无形神念震荡四方,逼退一众海族侍卫,瓦解层层围攻之势;苏晚剑光流转,如雪似练,轻灵斩碎袭来的水刃潮浪,步步向前,绝不后退。
两人且战且走,不恋战、不反击伤敌,唯一目的——潮汐灵渊。
苏晚眸光坚定,心中早已定下计策。
既然烬南避而不谈、固执戒备、不信人心,那她便将计就计,以自身为引,将这位偏执千年的王族首领,引至灵渊之前。唯有让他亲眼所见、亲身感知,方能打破千年隔阂,解开这场无解的误会与执念。
二人刻意不突围逃离海城,反而调转方向,一路朝着海城最核心的禁地方位疾驰而去。
越是靠近灵渊领域,烬南的神色便愈发扭曲紧绷,周身杀意与恐慌愈发浓烈。
他眼睁睁看着两道身影不顾一切冲向自己守护千年的底线,心脏骤然紧缩,千年以来最深的恐惧彻底淹没理智。
不能靠近!绝对不能靠近!
阿姌在里面沉睡,玄音本源在里面维系生机,一旦被外人惊扰、被外力撼动,千年守护毁于一旦,他将彻底失去她!

“站住!”
烬南暴怒嘶吼,声音嘶哑紧绷,舍弃所有围堵部署,孤身凌空极速掠来,凌驾整片深海灵力的本源之力尽数爆发,全力拦截!
幽蓝如海的磅礴灵力化作万丈潮壁,横亘长空,硬生生阻断二人前路,滔天水压碾压而下,连空气都被挤压得阵阵爆鸣。
一场宿命对决,在灵渊之前,彻底爆发。
烬南身姿凌空而立,玄袍翻飞,眼底是濒临失控的疯狂与紧张,每一招都极尽王族本源威力,霸道凛冽、不留余地:

“本座再三容忍,你们却步步紧逼,执意觊觎灵渊!当真以为本座不敢杀你们?”
苏晚握剑而立,雪白剑光萦绕周身,直面漫天威压,不退分毫,声线清亮铿锵:

“我们所求从非灵渊至宝,是救人,是破局!烬南,你守的从来不是秘境,是执念!”

“执念?”
烬南冷笑,眼底盛满悲凉与暴怒,

“你们域外修士,永远只会巧言诡辩!千年以来,无数人假借善意之名,行掠夺之实,你们与他们,并无不同!”
沈知微缓步上前,与苏晚并肩而立,神魂之力轰然激荡开来,硬抗王族潮压,声线清冷笃定:

“你以千年旧恶,困住自己,也困住阿姌生机。你死守禁地,看似守护,实则是将她困在无解沉眠之中,自欺欺人。”
一语戳破心底最深的自欺,烬南心神骤震,杀意更盛。

“放肆!”
他不再废话,双手结动王族禁印,整片深海灵脉为之震颤,无尽碧蓝灵力汇聚掌心,化作一柄横贯天地的潮汐巨戟,剑势沉如山、浪吞海,带着镇压四海的无上威压,轰然劈斩而下!
这是他压箱底的王族神通,是统领深海、镇御万邪的极致力量,全力出手,只为拦下二人,护住灵渊。
苏晚眸光一凛,破釜沉舟,再无保留。
她抬手挽剑,一身纯粹剑心尽数迸发,无垢剑道意志冲霄而起,雪白剑光映彻深海,与漫天碧蓝潮力分庭抗礼。玄音剑韵隐隐共鸣,顺着她的剑意扩散开来,专门克制虚妄戾气、抚平狂暴灵力。

“既然你不信言语,那我们便用实力,逼你看清真相!”
她踏空出剑,剑光凌厉通透,每一道剑势都精准卸开潮汐巨剑的磅礴力道,不硬拼杀伐,只破其术、挡其势,步步坚守、步步推进。
沈知微同步出手,神魂铺天盖地,化作无形屏障护住二人周身,同时神念直击漫天潮力核心,层层瓦解烬南的灵力禁锢。他历经蛊劫的神魂坚韧无比,硬生生抗衡王族本源威压,为苏晚开路。
轰——轰——轰——
长空之上,剑光与潮浪剧烈碰撞,灵力爆炸层层叠叠,震得整片海城结界剧烈震颤。莹蓝光纹漫天炸裂,深海暗流疯狂翻涌,飞砂碎玉漫天纷飞,天地灵气紊乱暴走。
三方势力僵持缠斗,战局焦灼到极致。
烬南坐拥整片深海灵脉加持,灵力浩瀚无穷、源源不断,招式霸道凌厉、招招致命,每一次出手都带着不惜一切代价的决绝,只因心底极致的恐慌——他输不起,一旦失守,便是永别。
他眼底始终紧绷,余光频频瞥向后方灵渊方向,心神大乱,暴怒之下藏着无尽慌乱,招式虽猛,却多了几分急躁破绽。
而苏晚与沈知微,皆是背水一战、破釜沉舟。
二人灵力、神魂、剑意尽数全开,毫无保留。不求取胜,不求杀敌,只求冲破阻拦,踏入灵渊。哪怕灵力透支、身受重伤,哪怕直面王族死局,也绝不后退半步。

“退下!再往前一步,本座定斩不饶!”
烬南眸色赤红,嗓音紧绷嘶哑,招式愈发狂暴,潮汐之力层层叠加,几乎要将整片空域碾碎。
苏晚迎着漫天碾压而来的潮浪,逆风而立,剑光愈发澄澈坚定,字字铿锵震彻长空:

“斩我们容易,可你千年死守,终究是一场空!烬南,你敢不敢直面真相,敢不敢给阿姌一次苏醒的机会!”
沈知微紧随其后,清冷声线穿透漫天轰鸣:

“你搜集千年神魂疗愈之法,遍寻四海至宝,不过是自欺欺人。世间唯一能修补她碎损道基、唤醒她残魂的机缘,此刻就在你眼前。”
句句直击心底软肋,句句戳破千年伪装。
烬南心神巨震,狂暴的灵力骤然出现一瞬凝滞。
就是这瞬息破绽!
苏晚剑光骤然暴涨,雪白剑势穿透层层潮浪,精准破开灵力桎梏,携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带着沈知微一同冲破封锁,距离潮汐灵渊的结界入口,只剩最后数丈之遥。
咫尺之距,便是千年真相,亦是所有人的宿命归途。
烬南见状,瞳孔骤缩,极致的恐慌瞬间淹没所有理智,他不顾一切催尽全身灵力,嘶吼着再度拦截,眼底是千年未有的狼狈与疯狂。
他可以输掉战局,可以丢尽王族颜面,可以背负所有骂名,唯独——不能失去灵渊中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