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姽的手指上还残留着他指尖按过的那一点温热感,那片温热正在缓慢地扩大。
她把手放下来。
贺峻霖的琴在远处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一下,他的手指在琴弦上方悬停了片刻,没有落下,像是在等那一声余音彻底消散。
水汽最浓的地方,地面上确实有一片没有被积雪覆盖的区域。
地面是深灰色的岩石,表面被水汽浸得微微发亮。岩石缝隙中有细小的水流正从地底渗出来,沿着一道浅浅的沟槽流向更低的洼地。
水流带着热气,空气中的温度比别处高出不少。
叶姽在水流旁边蹲下来,手掌贴在水流边缘的岩石上。
岩石是温热的,不算烫,像是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那种暖度。
她的手指在岩石表面慢慢张开,感觉到暖意正从岩石向她的掌心传递。
贺峻霖在她不远处坐下来,把琴盒放在膝侧,打开了琴盒的锁扣。

这个位置的空气湿度变了,琴弦的张力在重新适应。
真是神奇,你的琴像是一个真正存在的人。

叶姽侧过头看着他。
贺峻霖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了一下,发出一个比之前更柔和的音。

当然了,小姽,琴就是我的生命。

干燥空气会让琴弦变紧,湿润空气会让琴弦变软,刚才那个音比之前在风口弹的时候低了一点点。
他说完把琴横放在膝上,没有继续弹。
严浩翔从他站的最高处飞落下来。
他的翅膀在他收拢时发出一声干涩的摩擦声,翼膜边缘有一层薄薄的霜,在他落地时碎成细小的冰晶。
他站定之后,目光落在叶姽手边的岩石上。

小姽,你现在碰到的只是地热区的边缘,越靠近水流中央,温度会越高。
叶姽把手指往水流中央的方向挪了一寸,手指感到更明显的暖意。
这样吗。

严浩翔的目光跟随着她手指移动的轨迹。

你的手指距离水流中央还有三指的距离。那个位置的温度应该和你的体温差不多。
叶姽把手指又往前伸了半寸,指尖触到水流边缘,水的温度果然和她的体温接近,不冷不热。
浩翔,你是靠什么判断这些的?


翼膜能感知温度变化,在冷空气中,温热的物体周围的空气密度会更小,翼膜能感觉到那种差异。
叶姽的目光落在严浩翔翼膜边缘,那层薄霜已经完全消失了。
那你现在感觉到的温度是多少?


比你手指位置的水温略低一点。
严浩翔的翼膜边缘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一个被风吹动的方向调整。
叶姽看着他的翼膜,边缘确实还在微微调整方向,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引力牵引着。
她把手从水流边缘收了回来。
天色更暗了。
水汽在暮色中变得更加厚重,温泉周围的岩石表面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叶姽在一片被岩石环绕的浅洼旁边坐下来,水洼不深,能看到底部被水汽浸透的深色石头。